宋迢心里高兴,道了声谢便要离开,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忽然被泥大师叫住:
“宋姑娘,”
宋迢转身,只见这小老头神色纠结,半响才道:
“你若想知道自己和摄政王的机缘从何而来,我的秘法已大成,可以帮你。”
秘法?宋迢狐疑,所以泥大师的秘法其实是干这个的?窥探记忆?还是摄魂?
她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谨慎地问:
“秘法会有什么影响吗?还有,你也会看到吗?”
虽然不知道和所谓的机缘到底是什么,但她和裴仞现在的关系不太清白,绝对经不起另一个人一起观赏。
泥大师听了宋迢的话,跺脚道: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当然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你自己的记忆我更看不到!”
“这秘法我三个月才能实施一次,你知道有多难吗?耗费我的心头血,要不是看你有缘,才不给你用!”
哼,竟然不信他!虽说他确实有点私心,想要试试这失传百年的秘法用在身负天命的人身上是什么样子,但是,他也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好吧!
宋迢忙安抚,泥大师的为人她信得过,只是要再次确认:
“真的?”
泥大师拍着胸脯保证道:
“当然!若施完法你有什么不适,只管叫暗卫进来杀了我便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后面可是跟着一大帮暗卫。”
“只是施完法后,你必须得告诉我有什么感觉才行。”
宋迢无语凝噎,最终还是点了头。
而她没想到的是,这狗屁秘法,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刻钟前,见她答应,泥大师便从怀中掏出了那个黑漆漆的东西,宋迢这才看清楚,是一块黑玉牌,上面刻着着不认识的文字。
只见泥大师又拿出匕首,小心地刺进了自己的心脏,让流出的血浸在玉牌上。
泥大师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拿着那块玉牌,在她的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念叨着各种奇怪的咒语,手上也挽着奇怪的手势,瞬间,细密的光点从玉牌上出现,在周围转了几圈,随着泥大师一声喝,前赴后继进入宋迢的身体。
可是身在这诡异景象的中心,宋迢却毫无感觉。
等到泥大师累瘫在地上,她连忙过去搀扶,口中问道:
“伤要不要紧?快叫大夫来!”
刚刚泥大师竟然将匕首刺进心脏,她差点吓坏了。
泥大师却没有当回事,摆了摆手:
“没事,我注意着分寸,破了点皮肉而已。”
接着他眼神变得殷勤:
“你刚刚有什么感觉?想到了什么没有?”
宋迢顿了顿,再一次感受了一下周身,片刻后才诚实道:
“一点感觉都没有,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忆出现。”
她开始怀疑起来:
“骗人呢吧这什么秘法?”
泥大师本来还正在疑惑,听到宋迢后一句话,差点气死,大叫:
“不可能!”
可是现实如此,无论泥大师怎么引导,宋迢的感觉都是一样的。最终她也放弃了,或许这种玄乎的事,就不是人力可以窥探的。
来这里想要问到的事情都问了,宋迢也没有多留,安抚了泥大师几句,又叮嘱了药童多照顾,她便转身离开了。
只是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却梦见了现代的事。
宋迢已经许久没有再梦见过现代的事了,这一次还是她之前完全不记得的场景。
在梦里,她看见了自己和裴仞曾经的相遇,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小的少年,她也才刚刚失去父母不久。
他曾经非常认真地跟她说,让她记得来找他,她答应了,还给了他一块玉佩。
最后一次见到,是她拼尽全力把他从水里拖上来,看着他重新有了呼吸。
可是后来她却全部忘掉了。
这一天的早晨,宋迢醒得很早。
她没有立即起床,而是含着泪眼,将梦中的画面再一次回忆了一遍,原来他们两个很早就见过,也很早就互相温暖过,可是她却忘了。
好不容易捱到时间,她起身简单梳洗,便朝主院走去。想见到他的心思前所未有的高涨,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等到真正见到裴仞,她看到他正坐在一旁等着她,手中把玩着那块不离身的玉佩。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玉佩,那是她曾经送给他的那块,她记得是以前旅游的时候随便买的,根本不值钱的东西,没想到他保存了这么多年,还保存的这么好。
她的眼角又有点湿润,为自己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而后悔。
裴仞看见她明显不对劲的神情,和怔愣着看他手中玉佩的目光,也想到了什么,试探地问道:
“想起来了?”
宋迢重重点头,相对无言。
最终还是宋迢又一次开口:
“你真的很傻。”
竟然真的会等她。
那些事对她来说,不过是几场梦而已,转头就忘了,却牵绊了他这么多年。
裴仞忽然觉得惶惶,相处这么久,他当然看出来她不记得当年的事了,他也早就接受了她忘记自己。此时却害怕起来,那时的自己不够讨喜,沉默寡言,真的能留住她吗?
会不会像那几次一样,要等很久很久,才能再见她一次。
他不敢想,一把便抱住了她,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你还会离开吗?”
宋迢摇了摇头,声音哽咽:
“不会。”
“因为这里有人一直在等我。”
第42章 番外三
裴仞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宋迢时候的场景。
那时他九岁,明面上叫另外一个名字,已经在岭南这个鬼地方过了两年。
当时还是老皇帝当政,他骄奢淫逸,却也大权在握,因着宫中柏贵妃的盛宠,她的兄弟——也就是裴仞的父亲,一个没什么才能,却整日怀念世家高贵门楣的男人,也混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当。
好景不长,柏贵妃说错了话触怒了老皇帝,被打入冷宫,他们一家自然也受到牵连,父亲被贬岭南偏远之地做县官。
裴仞的母亲只是妾室,正房夫人不愿去苦寒之地,消息传来后一根白绫了却了性命,其余妾室则走的走逃的逃,只有他那自他出生以来便缠绵病榻的母亲,毅然决然跟着一起上了路。
只是,帝京和岭南之间千里远的路程,不是只凭勇气就可以跨过的,在翻越最后一座山的时候,虚弱的母亲沾染上了瘴气,没坚持几天便死了。
当时不过七岁的裴仞,眼睁睁看着母亲咽气的前一刻,父亲还在一旁防着他偷用家当换药材,他觉得这样会丢了世家的脸面。
就这样,他没有享受到多少世家的荣耀,便失去了这世界上唯一对自己好的亲人。
后来父亲说感念母亲的一路相随,给了过世的她正妻的名分,只是裴仞知道,母亲需要的不是这个。
大祈自开国以来,历代皇帝都不断打压世家,父亲口中柏家的所谓“辉煌”早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的柏家比寒门都不如,他的母亲又不是正房,三餐都只能分到一些清粥小菜。
本来母亲像其他妾室一样留在帝京或许还能有活路,她之所以会坚持一起来,只是因为他。她知道丈夫不喜这个性格乖张的儿子,才想自己照顾年幼的他。
一个妾室的死并不足以让花心的父亲伤怀,到了岭南后他很快便又取了一个填房,一个据说是于他有救命大恩的女人,那个女人带来了一个女儿。
在这个家里,裴仞有两个哥哥,一个是原先的正房夫人所出,一个是别的妾室所出,还有几个姐妹,皆是妾室所出,他们都知道想要过得好,必须讨父亲欢心,只有他,因为性格乖张,为全家所不喜。
某一天,裴仞照常被父亲责骂了一顿,赶了出去。
小小年纪的他早就学会不对这些无谓的事情起波澜,反正他也不指望父亲能够给自己什么温情。他明白,在这个远离是非也无人荫蔽的地方,一切想要的都要靠自己挣,虽然很难,但他知道,自己总能够成功。
在无人的地方用地上捡来的竹竿练完一套剑招后,他收起了自己不小心受伤流血的手,想要去院子里透透气,就在这时,他遇见了她。
她仿佛凭空出现,像一道光一样照亮了他往后的人生。
“呀!你受伤了!”
迎面传来的声音,裴仞抬起头,就着那天夕阳金黄色的光辉,看见了宋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