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他死。”
“关进地牢……”
这两句话裴仞说得越发艰难,说完便又吐出了一口黑血。
好在凌旭还算冷静,没有乱了阵脚,听从主子的话抬手直接卸了凌霄的下巴和四肢关节,又熟练地搜出了他全身的藏着的兵器和毒药,接着将他交给落在院中的暗卫,哑声道:
“关进地牢。”
宋迢无暇顾及这些,揽住裴仞已经倒下的身子。
他刚刚说话时嘴角流出的血落到了她手上,她愣愣地看着,眼泪瞬间溢满眼眶,对着裴仞说:
“裴仞,裴仞……”
“我去找大夫来救你……”
说到这儿,她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样,忙着就要起身去找大夫,脑子里想着要把府里所有的大夫都找来,对了,还有泥大师,也要来,实在不行,还有皇宫的御医,总之,他一定不能出事!
可是她才站起了,就觉得动不了,低头一看,是裴仞拉住了她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他已经昏昏沉沉,却还是努力朝着她笑了笑:
“迢迢……别怕……”
“别走,已经有人去了……”
他的手指微微指了指,宋迢不知道什么意思,这时身后的凌旭对她解释道:
“姑娘,已经有暗卫去找大夫了。”
“请姑娘守好主子。”
凌旭的声音中也有明显的哽咽。
宋迢听了进去,又蹲下了身,摸到裴仞冰凉的脸,忽然嚎啕大哭。
他流了好多血,而且血是黑色的,她知道这意味着中毒,而且他虽然在强撑,但是她看得出,他的神智正在飞速消失。
她内心惶惶不安,忽然感受到巨大的虚无感,不知道要是他出了事,那自己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他最终彻底地昏了过去,而她没有丝毫办法,只能一边哭,一边无助地唤他的名字:
“裴仞,裴仞……”
第31章
距离裴仞受伤已经过去了十天,这几天宋迢衣不解带的守在裴仞的床边,任凭谁来劝说,都不愿意离开半步。
她也睡不着,那天发生的事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凌霄拔刀的场景,接着裴仞一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
宋迢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裴仞,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呼吸,还好,他还活着。
接着她的手又抚上他的额头,他还在发烧。
为他换上新的帕子覆在额头,宋迢攥了攥裴仞的手,语气中有着委屈,更多的是渴盼:
“快点好起来吧,我快应付不来了……”
“我让凌旭把王府戒严了,小皇帝递话想出宫,我没理他。”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大夫说你中的毒他们没有见过,很凶险……”
她的声音低低,断断续续,却始终控制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在他醒来之前,她得坚持住。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宋迢知道是凌旭来了,收了情绪,让他进来。
凌旭轻轻推开了门,拱了拱手低声禀道:
“姑娘,凌霄那边还是没有问出什么东西,还是等主子醒来再审问吧。”
宋迢轻轻“嗯”了一声。
凌霄是裴仞最信任的人之一,跟了他很多年,藏得这样深,到底是受谁的指使,肯定不是简单拷问就能问出来的。
她冷声吩咐:
“别让他死了。”
等裴仞醒来,再由他决定该如何处置。
凌旭点头应“是”,又听一直背对着他的姑娘继续问道:
“摄政王几日没有出现,朝中可有什么异动?”
凌旭摇了摇头:
“已经封锁了消息,主子在朝中积威甚重,短时间应该不会有人敢造次。”
“只是,陛下昨日又借新年之事问起主子,不知是否觉察到了什么。”
宋迢冷静点头,在裴仞昏迷的这些天里,新的一年悄悄到来,按理来说摄政王与小皇帝除夕当晚要在宫中设宴,与众臣同庆,之后朝中上下会放假几天。
这样重要的日子裴仞都没有露面,有人有想法也是正常的。
不过,小皇帝人在深宫,就算有想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她要做的,就是维持住目前的局面,等着裴仞醒过来。
沉思了一会儿,宋迢道:
“看着他的动作。其他一切如常,在摄政王醒来之前,不能出任何岔子。”
凌旭领命,便准备退下,只是走到门边时,犹豫了一下,出声劝道:
“姑娘,你也休息休息吧。”
他知道若是主子醒了,一定希望第一眼看到的是姑娘,若是,若是主子撑不住,发生了什么凶险,有姑娘守在旁边也会更好。
但是他看着以往被主子护在羽翼之下无忧无虑的姑娘,忽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仅没有倒下,还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心里有些泛疼。
姑娘这几天不仅要和他拿主意,更是守着主子寸步不离,连合眼几乎都没有,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已经迅速消瘦下去,除了眼中仍然抱着期待,精神已是强撑。
万一要是主子还没醒,姑娘先倒下了,那自己真是万死莫辞。
这样的话这几天有不少人说过,宋迢一律当了耳旁风,也不回答,直接挥手便让凌旭出去了。
等到室内又只剩她和裴仞两人,她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惶惶之色,她不敢离开,连凌霄都会背叛他,那其他的人会不会,她不能去赌,她一定要守在他身边,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他。
宋迢的目光软下来,手指在裴仞的手背上摩挲,无声说:
“快些醒来吧。”
“我,好想你。”
*
皇宫。
小皇帝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裴仞多日未曾露面,这几□□中上下真是诡异的安静,好像真的在过一个平常的新年。
他觉得不对劲,但是他派出去的人却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捏着茶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恨自己力量太小,恨自己还没来得及成长便被人剪去了羽翼,没有人会跟自己说真话,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是石沉大海。
外面到底怎么样他完全不知道,或许裴仞已经死了?那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或许什么都没有发生,齐王叔是骗他的,只是为了死之前拉上他这个垫背的而已。
也或许真的有人动了手,但是裴仞躲过一劫,正在调查是谁与他作对,眼前的一切只是万钧雷霆到来之前的安静而已。
过往的几年里这样的事屡有发生,裴仞从来没有输过。
而且,要是裴仞真的没事,那么难保自己不会被他查出来。
小皇帝眼神变得阴沉,他可以不成功,但是决不能暴露。
他还要积蓄力量,摆脱傀儡的身份,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难过地想:
“李福,你是幼时唯一对朕好的人,朕不想失去你的。”
“但是如果暴露了的话,朕也没办法。”
*
又是五天过去,裴仞依旧没有醒来,宋迢的内心越发沉重。
那天事情发生后大夫第一时间来为他处理了伤口,也说这伤避开了心口,并不算致命。
只是凌霄潜藏了这么久,自有杀手锏,他的刀上淬的毒不是摄政王府惯用的,毒性却凶猛霸道,大夫们从来没有见过,不知道该如何去解。
宋迢听了大夫的话,以为这毒是来自异域,连忙让人去请泥大师,不想泥大师来了之后,却说这毒不是西域之物,是中原古物,早就失传了,他也只在书上见过,没有解毒办法。
那一瞬间宋迢是绝望的,她该怎么办?
她只能命令这些大夫们先想办法稳住他的状况,再尝试解毒之法,自己也在大脑中飞速运转,自己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可以利用的设定,会不会有什么突破口。
可是好几天过去了,他仍然没有一丝醒转的迹象。
听凌旭说,许久不见摄政王露面,也有些胆大的官员开始蠢蠢欲动,非要来王府拜见摄政王。
宋迢快刀斩乱麻,直接命凌旭当街斩了带头的,暂时镇住这些人。
可是,看着躺在床上的裴仞,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脑子里一团乱,她只能握住他的手,不断自己安慰自己,他是男主,自己给了他最强的光环,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会绝处逢生。
宋迢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此刻却又有泪水从眼中逃离,落下来打湿了他的手背。
她的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些什么,视线也已模糊,却在这时,隐约看见床上的裴仞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