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含烟无法争辩,福了福身,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道谢,也没有道歉,只说了一句:
“宋姑娘,你真的很幸运。”
说完便转了身,在管家的带领下,朝着门外走去。
第30章
崔含烟走后,宋迢恹恹了几天。
几个侍女其实都不大喜欢崔含烟,知道她走了之后都暗自高兴,毕竟她是烟花女子,姑娘和她来往,不是什么好名声。
但尽管如此,见到宋迢心情低落,侍女们却也还是急得团团转。然而她们当是摄政王下令驱逐,姑娘拗不过他才不高兴,虽然着急,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这天,宋迢闲来无事,打理了一下房间里的花,没过一会儿,就坐在椅子上发起了呆。
还是从外面回来的绿竹打断了她的思绪:
“姑娘,姑娘!”
宋迢抬头看了一眼兴奋的绿竹,问道:
“怎么了?”
昨天是绿竹的月假,她出去玩儿了一整天,才刚回来也不知道在激动什么。
只见绿竹眼睛发亮:
“姑娘,你的话本子!现在在帝京可受欢迎了!”
一听这话,宋迢立即坐直了身子,抓住绿竹的手问道:
“真的?”
前些日子,也就是崔含烟还在王府的那几天,她的话本子经过多次调整大纲,以及正文不断润色,终于修改完稿了。
只是这时代也没有什么网络和媒体,没什么投稿的地方,她没想好该怎么发表,就听了侍女们的建议,先拿出去给酒楼的说书人们试试水,如果受欢迎的话,再筹划着印书以及找戏班子来演的事。
这个故事宋迢写的时候是踌躇满志,可是一旦要到推出去的时候,她忽然有些紧张。好在在现代的时候扑街扑习惯了,她的心态是稳的,不断劝自己没事没事,受欢迎更好,不受欢迎那就再接再厉。
她是真的没想到,才不过几天时间,竟然能从绿竹口中听到“可受欢迎了”这样的话,难道说,真的火了?
宋迢还有点不敢置信,盯着绿竹等着她回答,只见绿竹重重点了点头:
“奴婢昨天去了好几个咱们送了话本子的酒楼,那些说书人都在讲您的故事呢!”
“每一家客人都爆满,大家听得入迷,还有人在问这个故事是哪里传来的,从来没听过这样曲折的故事,说特别感人,大家很喜欢听呢!”
听完绿竹的话,宋迢眼中放出了光。
这时听到消息的其他几个侍女也凑了过来,都是一脸兴奋,青荷提议道:
“姑娘,奴婢看可以找些书社印成话本子去卖了呢!”
绿竹附和道:
“对,昨天还有人询问在哪里能买到这个故事呢!说书人一天说一段,她们等得着急,想早点知道结局呢!”
年纪最小的侍女紫灵思维也最跳脱,开心地畅想起来:
“在帝京这么受欢迎,说明姑娘故事写得好,大家都喜欢,那推广到其他地方百姓也会喜欢的!说不定啊,以后整个大祈的百姓都能读到姑娘的话本子呢!”
红竹笑了笑,露出脸上好看的梨涡,期待地对着宋迢说:
“说不定昭国人也会喜欢呢!”
这一番畅想激发了宋迢的斗志,她整个人都随之膨胀起来,信心也大增,道:
“好!找书社先印一批出来吧,看看卖得怎么样!”
侍女们看到宋迢的心情转好,也极为高兴,纷纷出主意,一群人叽叽喳喳,折腾了半天,终于安排好了所有事项,宋迢回过神,看了看天色,又到了给裴仞送药的时候。
这几天她送药要么以自己有事为由让侍女去,要么自己去放在书房就走,并不多在主院逗留。
裴仞自然觉得奇怪,来流云居找了她几次,只是她没法说出口自己内心的别扭,只好强撑着笑脸陪着他吃饭散步,装作一如往常的样子,却主动减少了和他见面的次数。
之所以会如此,实在是宋迢心里十分尴尬。
前几日崔含烟的事情,她不后悔赶人走,只是,冷静下来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对裴仞好像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有女人接近他,她会不高兴?还这么利落地就把人赶走了?
难道她已经不知不觉中,对裴仞产生了占有欲?
这样的认知让宋迢崩溃,她自我定位一直是裴仞的“亲妈”兼知己好友兼好姐姐,并且深知裴仞在这里有属于他的感情线,自己产生这样的心态是不对的。
但是人毕竟不是石头,没有办法一下子就剥离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在意识到自己好像对他有那么点“情况”之后,她看到裴仞就更加不自在,才会想着疏远他。
只是,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觉得,一定是因为自从她在这里醒来之后,几乎每天都和裴仞在一起,对他产生了强烈的依赖,进而这种依赖变异成了占有欲。
她安慰自己,其实这些都是假象,冷静冷静就好。
正好,现在出现了话本子的机会,她便有了一个想法,去跟他说一下,出去采采风,离开几天。
这么想着,宋迢出了流云居,拿了药,往主院走去。
*
裴仞坐在书桌前,一边敲着桌子,一边陷入沉思。
他在想,为什么齐王最后的底牌迟迟没有出现。
齐王经营多年,临死时又那般笃定他会遭报应,必然是有杀招在。
虽说将他与昭国密谋的事挖了出来,但是裴仞总觉得,不止如此。
他命人细细查探了齐王这几年的所有往来,没有所获,一切都好像在说齐王所有已被连根拔起,不必再担忧。
裴仞停下了敲桌子的手,他有耐心,总能等到。
不过,让他更为苦恼的,是另一件事——这几日迢迢对他的态度忽然疏离了许多。
他确定她不是在为那女人的事生气,这期间也没有发生别的事,他们也没什么冲突,但他就是莫名感受到了她的疏离。
这种感受很微妙,要说具体的事例,没有,她对他依然热情,会陪他吃饭散步,仅有的两次没来见他,也都有正当理由,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她在躲他。
裴仞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夕之间,他和他的迢迢之间,就好像隔了一层纱一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凌霄的声音:
“主子。”
裴仞才准备叫人进来,忽然想起一件事,便自己走过去开了门。
凌霄是他叫过来的,他想知道迢迢这几天的生活,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忽略了的事。
出了门,凌霄垂首躬身,恭敬地等着。
裴仞看了他一眼,吩咐道:
“随我去东城一趟。”
凌霄从来不会质疑主子的命令,随即应道:
“是。”
待主子抬脚之后,他便也立即跟了上去,然后没有犹豫,拔出了自己的剑,向前刺了出去。
*
宋迢来主院的一路上都心神不宁,凭直觉,她觉得自己一会儿要跟裴仞说的离开几天的事他一定会生气,甚至不同意,但是她真的需要这样的几天时间。
将准备好的说辞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她才腾出手扇了扇脸上的热气,给自己打气道:
“宋迢,你一定可以说服他的!”
“为了和裴仞的友谊,一定要冷静下来啊!”
就这样,她踏进了主院的大门,猝不及防撞上迎面而来的裴仞的眼睛,以及他身后凌霄的动作。
凌霄是顶尖暗卫,整个拔剑到刺出的过程一气呵成,完全没有声音,宋迢目眦欲裂,手上装着药碗的托盘摔在地上,掩不住她尖锐的声音:
“不要!”
宋迢来不及思考,下意识跑了起来,想要跑过去撞开裴仞的身子,但是凌霄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她的脚才刚抬起来,剑已经刺中了裴仞的后背,接着她看见裴仞转身,朝凌霄挥了一掌,将他拍飞了过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宋迢靠近的时候,裴仞的嘴角已经溢出了黑血,而远处的凌霄,也被飞身而来的凌旭制住。
凌旭一直在主院守着,主子没叫他,便没有出来。
看到凌霄动作的时候,他心里一惊,来不及细想,直接飞身上前,然而为时已晚,生生看见那一剑刺中了主子。
凌旭脑子里“嗡”的一声,却知道这时候一定要先将凌霄挡住,不能让他再伤害主子,要是他抵抗,他便是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他得逞。
然而凌霄一击中了之后,并没有再出手的意思,只面如死灰,想要自裁,凌旭按着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就听身后传来了主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