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尽管那个不负责任没担当的父亲只是画家,但游惑还是无情地连坐了音乐课。
唯独他,总是从美术老师、音乐老师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支着头补眠。
风雨无阻,不困也补。
他初中跳过一级,高中又跳了一级,其实多数时候比同班人年纪小一些。但他个子高,又因为很早就开始做一些军事训练,视力极佳,所以总坐在后排。
前面的人根本挡不住什么,老师往讲台上一站就能一览无余,看得清清楚楚,但从来没有哪个老师点他大名叫醒他或是批评他。
起初,他以为是看在主课成绩的份上,或是念在他年纪稍小一点。
后来却发现,不全是因为这个。
*
那天是个早秋。
明明离真正的期末还有很长一段日子,但艺术课的课程排表就停在了那周,因为那天刚巧是周五,下午会提前下课,休一个短暂的国假后,下半学期要给主科让课了。
某种意义上,那是学期里的最后一节美术课。
游惑没能照常在教室后排打盹儿,因为美术也是有期末成绩的——只是不按理论考试评分,而是要交一张画。
老师可能也忍了这些祖宗大半学期,所以期末的要求就是“去学校找个角落写生”,主题是“人”。
然后给每人发了点画具,甚至没有提任何要求,就把一教室的学生都轰出去了。
包括刚结束一场军事简训、正要闭眼的游惑。
他其实跟老师前后脚进教室,椅子都没坐热。
上一秒还困恹恹的,下一秒就拎着画板、碳素笔满身起床气地站在了教室门口。
能在上课的时候满学校流窜,是不少学生的梦想。
他的同学们早已抱着画板发射出去。
只剩零星几个拖拖拉拉落在大部队后面,有时会回头看他。
其中一个“呃”了一声,似乎想跟他说几句话,但又碍于某些原因,始终离他有点距离,不敢太近。
而等到游惑醒过神来,那几位同学也已经走了。
游惑:“?”
这种欲言又止、隔着一段距离却依然有点怕他的情况实在太多,几乎每天每时每刻都在上演。他很小的时候还会困惑不解,大了就慢慢见怪不怪了。
教学楼的长廊空无一人,而他也没有停留太久。
操场、图书馆和天台人都不少,他避开了那些地方,拎着画板挑了个远去处——
他穿过高而笔直的冷杉林,在湖泊边找了片矮树落叶还算丰厚的地方,挑了根树干靠坐下来,不太情愿地用碳素笔涂抹着那片湖。
因为从小讨厌艺术课,不到逼不得已绝不抓画笔,所以他的画技实在很潦草。
老师要求主题是“人”,这片湖边鸭子、野鸟什么都有,就是没人。
但不妨碍他在涂完湖泊后,在湖边加几笔人的剪影。
没人规定剪影不算人。
尽管他画的那些看着更像个猴。
他很快涂完,拎起来看了眼大概:“……”
其实不看也行。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后面的林间小路却有了脚步和人语闲谈的声音。
游惑动作顿了一下,碍于过往十几年养成的习惯,他并不喜欢突然闯入其他人的视野或是对话里,免得又会有那种“吓人一跳”的效果。
所以他犹豫了几秒,又坐了回去,继续涂他的猴。
尽管游惑无意窥听,但那些对话还是隐隐约约传到了他耳里。
那应该是在学校里转看学生成果的美术老师,或许途中碰到了同事,行经林间小路时便闲聊几句。
不知怎么,偏巧提到了游惑。
“聪明是真的聪明,模样又好,主课成绩也漂亮,几个老师提到他都是夸。但见了鬼了,我不知道怎么有点怕他盯着人看。”
“啊……”同事附和道,“你别说,是有点。上次午休查班,我在走廊碰见他了,比午休时间晚了几分钟进教室吧,我本来想问他干什么去了,结果他看我一眼,我莫名有点毛毛的,就让他赶紧进教室了。”
“是吧?”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
游惑握着碳素笔,眸光落在湖边的野鸭上。
那只鸭子抻开翅膀伸了个懒腰,他笔尖没停,把那道剪影涂在了画上。
就像没有听见那些话一样。
直到脚步声和聊天声又渐渐远去,远到一点也听不见了,他才停了笔站起来,用画板拍掸掉身上沾的落叶草丝。
湖边的风有一点微微的凉意,天很高远。而秋天的冷杉林如果从远处看,总有一种雾气蒙蒙的感觉。
如果是后来的游惑看到它,或许会想起系统主控中心边缘的那片树林。
十多年后,那片环抱着废墟的冷杉林,会成为他监控室里出现最多的画面。那里见证过枪林弹雨和漫天大火,也见证过恋人的低语和诉说。
但此时的游惑并不知道。
他只是回到教室,把画板上涂抹的长林湖影压在讲台那一摞画纸上,然后习惯性地垂眸让开乌泱泱的人潮,往不远处的学校礼堂走去。
那里很快会开一个假期前的学生短会,讲些动员或是计划类的东西。然后他会拎着包离开学校,坐上半小时的班车,回到研究基地的家属区去。
……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