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我横看他一眼,算是最后的警告。
他认定我吃这套,自作多情地以为我只是欲拒还迎,抬头冲着我的嘴唇迎上来。
我视线被他的脸占满,也不会就放任他占我便宜,酒杯被我推翻,我反按住他在我身上作乱的手,想把他掀起来,只是还未用力,他就好像突然被一阵外力猛地推开,一下离我好几步远。
我怔愣着,以为是什么神仙觉醒,我周身产生自我保护的屏障将他弹开,但下一秒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阿颂拎着那人后脖的衣领,脸上没什么表情:“袁先生今晚兴致也高,是我来得不巧。”
3.
这真他妈是见了鬼了。
我不知道阿颂从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但那人和我的交谈声音都轻,周身又嘈杂,不离我俩五步以内距离近,肯定没办法听清我和他说了什么。
阿颂应该是误会我正和这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亲热,但我隐约觉得不对劲,他语气里的冷淡是他在和我说那些“再也不见”时的话时都没有过的。
大概是我真的喝多,是我的错觉。
我想解释,站起来。那人被阿颂措不及防地拎了衣领,见我和阿颂都没有要再和他论道些什么的意思,只能悻悻地走了。
“袁先生,要不要去追?”阿颂笑着说,但那笑容说不出的怪,“再不去追,人就走远了。”
我赶忙说:“追他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是他……”
“是他什么?”阿颂打断我,“是他先来招惹你,然后你俩一下子看对眼,我出现大约是扰你雅兴?”
这人怎么几个月不见变得伶牙俐齿,句句话里带刺,才刚见面,我不知道又是怎么触到这小骗子逆鳞,喝了酒头晕舌头也大。
我说不过他,感到无力和泄气,坐回椅子上,伸手将我打翻的酒杯摆正。
周围还是吵,没人会因为三个人几块砖的方圆内发生的插曲停下狂欢的脚步。
可我却觉得太安静。
像法庭上公审正在进行到最终的审判环节,我屏息凝神,在安静如死一般的环境里等待属于我的判决书。
过了许久,我听到阿颂叹了口气。
“你还要在这里坐着吗?”他问我。
他主动破冰,而我笨口拙腮,不知道去哪,于是只能抬头看他。
“算了,”他白了我一眼,走过来拉我的手腕,“喝成这个鬼样子,和我走吧。”
这次我没有躲。
第84章 番外2:我的向导(2)
4.
我稀里糊涂地被阿颂牵着手腕拉出了酒吧大门。
酒精会让人暂忘一些伴随性的时间流逝,我不记得今朝几何,满世界喧嚣的狂欢的彩色人群变成虚化的背景。
这不是我夸张胡诌——我有高度近视,左眼五百右眼六百二,同时轻度散光,因此满眼的繁华我都看不清,最能看见的是走在我稍前一点位置,距离我不到三步的阿颂。
我只聚焦于他。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儿,现在的小孩精明得一颗糖早就骗不到了,而我——
而我仅仅被阿颂用不那么好听的话和一个白眼就拉走,我想,他要是真转过一个拐角把我卖了,我大约也是最笨最便宜的一个,全然反应不过来。
他扯着我走,路过人行道与斑马线交界的短台阶,我没看清路,从上面跌了下来,脚踝关节几乎对折,呈直角重重压在水泥路面上。
“嘶——”我自认为这口气抽得不重,短暂且轻,也认为不算是什么值得操心的插曲,但阿颂在车流和人声中还是看了过来。
他又嘲讽我:“喝了酒路都不会走了?”
我大脑迟钝,此刻并不懂得什么叫做体贴,实话说:“我近视度数很高,有点夜盲,眼镜好像放在酒吧忘拿了,看不清路。”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道歉,很傻,但脱口而出的话收不回来。
阿颂看着我,很意味深长,但我今夜判断力下降成新低,或许只是我自认为“意味深长”。
毕竟他这么讨厌我。
阿颂看了我良久。
久到我真的以为给他添了很大的麻烦,圣诞夜的冷风刺进我身体的每一洞毛孔,在血管和筋脉里肆无忌惮,冷空气刮进我的肺里。
我的气管分明地感受到了疼痛,无法再与他进行静默又长久的,对峙般的直视,我低下头缓气,他却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右脚?”他问我。
我愣了愣,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就跟陈木潮学坏一样,一点耐心没有,又问我一遍:“问你话呢,是不是啊?”
我说了是,他就掀开我的裤脚,自言自语般:“哦,擦伤了,都流血了。”
我没话说,低头看着他的发顶。
“算了,没事,”我看不下去阿颂做这样不情愿也没有必要做的事情,说,“我没什么感觉,你先起来吧。”
我自认为这话说得没什么问题,他却像是炸毛,腾地一下站起来。
“你以为我愿意?”
他突然对我直呼其名,像忍耐很久再也压抑不住:“袁蓓,你以为我愿意?大冷天跑来深圳找你,来当你的电灯泡,你爱情路上的绊脚石,你脚崴了我还自作多情,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啊?!”
阿颂说着说着突然哭了,眼泪顺着眼角掉下来,没淌过脸,反射着灯光直直掉在地上。我被他指着鼻子一通骂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接着说:“我这样在你面前毫无颜面可言你满意了吗,以前说不喜欢你现在又巴巴地来找你你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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