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坏的机器又作响，姜漾的本意是看陈木潮说着乱糟的怪话时会不会有点破绽，然而陈木潮面色如常，把药膏的盖子拧好。
他起身出去洗手，姜漾彻底睡不着，恍惚了一会儿，也爬起来。
姜漾嘴里含着泡沫，陈木潮站在另一边擦手。
昨晚拆开的新牙刷上有被使用过的水珠，正对着姜漾摆在洗手台上，他多看了两眼，满足地问陈木潮：“我们今天去哪？”
陈木潮说：“我订好了餐厅，等会带你去。”
“再回一趟路港，有些东西想给你看。”
陈木潮订的餐厅在南山区，他们来得晚，吃完饭时间已近黄昏。
姜漾看了眼渐暗的天色，问陈木潮还要不要去路港。
“时间有点晚，你会不会累。”姜漾微微抬头，看陈木潮眼睫的下方晚霞留的阴影。
陈木潮也看过来，阴影便倾斜了些，对他说：“就是要晚上去，我不累。”
按照以往他们来回路港的路线，路港没有机场，进出都需要另外叫车，多出一百多块钱车费。
但当姜漾打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想要叫车时，陈木潮拦了他一下。
“今天不叫车了。”他手一抬，扔来一道虚影的光，姜漾下意识接过，展开手一看，是一把钥匙。
带着陈木潮体温的一把钥匙，但不像某个房间的进入准许证明。
陈木潮未多做解释，走在前面，又过了一个街道，姜漾才看到有人站着，像是在等人，见了他们，招招手跑过来。
那人低声和陈木潮说了两句话就先离开了，陈木潮转身，对姜漾说：“去试试。”
“什么？”
陈木潮下巴往后扬了扬。
姜漾看过去，两部并排着崭新的，在灯下亮着光的摩托，周身白色，把手上挂着两顶黑色的头盔。
“春风450sr，刚售卖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姜漾看了眼那部刷着白色和银色漆的气派机车，很神气地斜立在柏油路上，他走过去，触碰一下把手又移开，然后把更多的目光放回陈木潮身上。
陈木潮站在路灯下，橘黄色的光晕从他周身的轮廓内透出来，将头顶蓬松的发丝幻化成光的色彩。
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湮灭在光里，可他身上的寸寸筋骨和血管都笔挺顽强，又确确实实为姜漾遮挡了黑暗。
说他是勾引不为过的，姜漾踮脚几毫分，去吻那双深邃在山下的漂亮眼睛。
姜漾没说谢谢，也不说我很喜欢，身体反应回馈给陈木潮最真心的思想，他亲了两下，被勾引人的罪魁祸首按着肩膀推开。
“可以了。”陈木潮很难得不适应姜漾这样的热情，象征的完全掌控的反击或许也因为难得的生涩感没有发作。
姜漾退至车边，抬脚跨上，用双手入怀的姿势，接过陈木潮扔来的头盔。
“比不比？”
陈木潮也跨上车，没看姜漾，将头盔上的护目镜按下来，遮住脸。
“不比，”发动机的声音很响，声浪起伏，“和职业选手比速度，除非我自取其辱。”
姜漾笑了笑，问他去哪。
“路港科技馆。”
姜漾其实猜到一点，但陈木潮具体要做什么，他并不清楚。机车的声波震荡出很远，但环港公路的车道上不再像姜漾上一次来时那样俱寂得没有一星人烟，他们时而并排，时而相互超越着行驶在人流和车群其中，穿过许多的，带着好奇与善意的不知名目光。
陈木潮还是那副德行，刹车很猛，惯性的冲击十分足够，姜漾原本跟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陈木潮骤然停下，他也差点没刹住。
将车锁好后，陈木潮带着姜漾往里走。
科技馆参观已经需要门票，陈木潮没例外，将门票递给门口的检票员，从拉着路引绳的入口进去，听到有人喊陈木潮。
准确来说，不是喊陈木潮的名字，但是姜漾听到过的称呼。
“陈老师！”前台两个女孩子没换人，也还认得他，面露惊喜地向他们打招呼，“小赵说您今天要回来，我还不相信呢。”
陈木潮离她们不远，干脆站在原地，没有走近，只微微笑了下，不过多寒暄，道了别，和姜漾继续往里走。
由于夜晚观星体验模块的启动，科技馆在夜晚交接黄昏的时分人气很旺，但主要集中在展示区，陈木潮往更内部的观测楼和测算楼走，人群稀疏起来，不过多时，便只能看到穿着白褂的工作人员。
陈木潮面对前台姑娘倒是没有纠结称呼，比面对姜漾时要大方，姜漾偷偷瞟他的表情：“陈老师，你好招人惦记的。”
“我提前和赵途说过的，”陈木潮解释道，“他告诉小赵，不是他们惦记我。”
姜漾还记得大概的方向，问陈木潮是不是又要去天文台。
“嗯。”陈木潮应了，但带他走了另一部电梯。
“你没走错？”姜漾还记得他上次来前台姑娘给他指的路通到哪里。
“没走错，”陈木潮顿了顿，按了楼层，“另一边的天文台。”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四十五层几乎是几个呼吸的须臾，姜漾想起前台姑娘告诉他的，说是陈木潮从来不去东北边这座天文台，常常混迹于西南角，被怀疑有怪癖，或是对西南角这座稍矮一些的产生特殊感情。
冬天的夜晚风很大，在推开通向观测台面，和西南角天文台别无二致的玻璃门前，陈木潮半转了身，将姜漾拉到自己身边，系紧了他脖子上的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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