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谢知津并没有遵守与许欣苹的约定，早在与季声和好的时候就将许欣苹的病情和盘托出，谁知素日宽以待人的季声竟然对此无动于衷，压根儿没有想要去探望的意思。
他们母子的缘分似乎已经尽了，或许是在当年那个满是风雪的除夕夜，又或是在遥远到无法回忆的二十多年前。
谢知津也是那个时候才明白，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父母子女之间的感情都是那么稳固的。
许欣苹的病的确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即便是在黎江市可以呼风唤雨的谢知津也束手无策，但他一直关注着许欣苹的病情，盼着哪天可以劝说季声，再去看看他的母亲。
这一等就等到了昨天，他收到了许欣苹的病危通知书。
这天晚上的季声明显比往常沉默了许多，即便是被谢知津按着坐在床上敷蒸汽眼罩的时候也不发一言，谢知津接过眼罩，看着季声眼眶微红的样子，心里竟狠狠地颤了一下。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坐到床上之后又将季声揽到怀里，季声的肩膀僵硬了那么一瞬，明显是还在生气。
谢知津就好脾气地哄人，像是在哄一只矜贵的猫。
“生气啦？”
“没有。”季声别过脸，语气生硬地说。
谢知津便笑着伸手点了点他的鼻梁，“还说没生气，没生气怎么都不看我？”
季声只好又把头转回来，只是他还是被谢知津揽在怀里的姿势，要微微仰头才是够看见他。
这一仰，那双清透的眉眼则毫无征兆地撞进了谢知津的心里。
谢知津只觉得自己心脏的部位跳动了两下，再开口时气息都有些乱：“声声……”
话一出口季声就紧紧皱了眉，显然是要开口打断他。
谢知津先人一步：“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叫你‘声声’。”
谢知津抬手摸了摸季声后脑勺柔软的头发，顺着力道把他的头往自己怀里按，嗓音略显沙哑地说：“不是因为你觉得腻歪，也不是因为你觉得幼稚，而是因为……那是你妈妈才是叫的名字。”
季声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竟不知道自己是惊异于谢知津会知道这背后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听到了谢知津隐忍爱意中的心疼与不忍。
事后想想，当时令他妥协、令他心甘情愿的或许是后者占了多数，因为实实在在已经有太多年，没人这么心疼过他了。
“是，他们以前是都叫我声声。”一片静谧中，季声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是叫我声声的人，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外车祸身亡，父亲病重过世，母亲药石无医。
“谢知津……”
谢知津忽然低头，一手环着季声的后颈，然后用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开始亲吻。
吻痕一路顺着鼻梁落上唇齿，细密的爱意将没有说出口的话全部拦截。
“声声。”谢知津还是这样叫他。
“当年你离开我之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一个问题，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在于有多少人爱自己，而在于我们会不会一直被爱。”
“现在让我来告诉你答案。”
他看着季声，用最认真的语气说：“你会一直被爱的，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是你妈妈一直想要看到的。”
季声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下眼中的热意，他最终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第84章 芭蕾2
第二天, 季声与谢知津再一次来到剧场，见到了许欣苹的学生。
女孩子叫做席柠，今年六月就要大学毕业，是许欣苹最得意的学生。
“许老师一直是个少言寡语的人, 刚认识她的时候我们都有些发怵, 但时间久了才知道, 她其实就是嘴上不饶人，心里都是为我们好的……”
季声就坐在席柠对面, 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
席柠观察了一下季声的神色, 又侧首看了看谢知津，得到暗示以后才又继续说：“许老师很少说起她的家庭, 还是有一次汇报演出填写导师信息的时候，我们才知道, 许老师有过一段不太愉悦的婚姻。”
“也是我好奇心太强，大二那一年请老师吃饭，吃着吃着就聊远了，问老师有没有孩子。但老师当时没有犹豫，说她有一个儿子。”
季声一直听到这里才微微抬起眼睛，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她承认了？”
席柠点头, 笑了笑将手机递过去：“不仅承认了, 还给我们看了您的照片，我们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 原来您就是黎江市酥耳FM有声电台的季主播。”
季声看着席柠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竟是久久不知该说什么。
那是他第一年在电视台参加工作的时候, 同事帮他在电视台楼下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他穿着一件工整的白衬衫，衣领上还别着没有摘下来的耳麦,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小排透亮的牙齿。
那是他为数不多却又年少轻狂的岁月。
这张照片并不难找到，是季声入职的时候发在微博上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许欣苹竟然会存下这张照片，还大大方方地拿给学生看。
席柠接过手机，组织了一下语言，又说：“我们当时非常好奇，就问了许多关于您的事情，许老师却只说您从小就不在他身边，她没有将您养大，所以不会用母亲的名义说她有多爱您，更不会认为您长大了就要给她养老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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