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津就在这样的背景声里勾了勾唇角，上前牵起了季声的手。
他们转身就要走，又被彭履叫住：“不跟我打个招呼啊？”
谢知津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意思是不想跟他打招呼。
彭履虚踹他一脚, 骂道：“要不是合同都签了，我才不把我们这么大的节目交到你手上做宣传呢！”
这次谢知津和季声一起抬手摆了摆, 意思是您现在后悔也没辙儿了。
彭履还在骂人，谢知津和季声却已经上了车。
“不回家吗？”季声看谢知津调转了车头, 诧异问道。
谢知津脸上的神情忽然迟疑了一瞬, 随后又恢复正常，笑着说：“先去吃饭, 吃完饭还有个小节目。”
季声原本以为谢知津口中的“小节目”又是阎迟安排的什么浪漫惊喜，于是就安心随谢知津去吃饭，却不想吃完饭之后，谢知津却直接带他去了剧院。
黎江市的剧院这几年发展得还算不错，但季声已经许多年没来过了。
他站在剧院门口，看着眼前富有哥特式风格的建筑高楼，忍不住“啧”了一声：“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来这里看过舞台剧呢，这都多少年了。”
他回头看向谢知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带我来看演出？”
谢知津仍旧笑吟吟的，只是偶尔在说某句话的时候有些不敢直视季声的眼睛，他与季声十指相扣，附在他耳边说：“最近有一群学生在这里做毕业演出，据说非常精彩，阎迟都跟我念叨好几回了。”
许是禾信的运转蒸蒸日上，谢知津的压力没有以前那么大了，所以这段日子总是变着法儿给季声送惊喜。
虽然总是不太顺利。
比如谢知津上个月让阎迟准备烛光晚餐，结果蜡烛差点烧了窗帘。
又比如谢知津前几天让南乔在报纸上发情书，害得南乔被扣了年终奖。
但季声总是感到他的好意。
谢知津拙劣地向季声倾诉着自己的爱意，季声也在这些满是闪着星光的波澜中学会了接受与回应。
这个时候的季声还没觉得怎样，他以为谢知津跟之前一样，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精彩的东西，所以才带自己来看。
但直到他们坐在观众席上，看着眼前的舞台拉起帷幕，聚光灯勾勒出台上一副副曼妙身姿的时候，季声才恍然大悟。
这不是话剧，不是情景剧，也不是舞台剧。
——是芭蕾舞。
穿白色纱裙的女学生三五成群，动作却是整齐划一，纱裙在转动中洒下点点星光，每个人都成了天鹅湖中的一员。
落在舞台上的聚光灯带动粉尘旋转上升，似给轻盈的舞姿蒙上了一层纱幔。
音乐时急时缓，演员旋起一跃，仿佛有天使的翅膀从脊背探出羽翼。
一直到演出结束，季声的耳边还回荡着熟悉的旋律——
“偷星星的月亮，扮演虚伪的高尚，你的脸庞被遗忘，说的谎却被记忆收藏……”
剧场的观众依次离场，季声走在最后面，然后在走出剧场的那一刻驻足仰望。
天黑透了，仰头看去是繁星点点。
“你是故意的。”感受到谢知津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揣到自己的口袋里，季声笃定道。
谢知津没有辩驳，应了一下便承认了，“是，我是故意的。”
他们彼此都清楚，今晚的这场演出对季声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遥远到已经探寻不到本来面目的曾经，季声也曾向今晚那些坐在观众席前排的孩子一样，仰头看着舞台上的演员起舞，如同在看跳动的星星。
他曾经与那些舞蹈演员们混得很熟。
被妈妈嘱咐坐在后台不许乱跑的时候，那些年轻的女学生会凑过去逗他。
“你就是许老师的儿子呀？”
“叫小声声？好乖呀。”
坐在台下看自己妈妈演出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毕竟那时候的他实在太小了。
季声靠在剧院门口的外墙上，想着想着就笑了。
“季声。”谢知津打断了他的思绪，一脸凝重地说：“刚才那个领舞的女生，是你妈妈的学生。”
季声一愣。
他迟钝地转头看向谢知津，又下意识地把余光分给了谢知津身后的剧院大门一些。
好像生怕谢知津所说的那个女生会走出来一样。
好在观众已经寥寥无几，门口只剩下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不听话地被父母抱着出来。
小男孩在哭闹，他的母亲还不好意思地冲季声和谢知津笑了笑。
季声礼貌地回之一笑，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忽然就起了一层水雾。
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冷，他吸了口气，带着重重的鼻音问谢知津：“你是故意想看我这样的？”
感受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抽了出去，谢知津一下子也手足无措起来，他解释说：“没有，我是觉得……或许你是愿意了解一下你妈妈这些年的经历的。”
“她的学生已经答应过我，如果你想知道，那么她会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季声几乎半分犹豫都没有，他偏过头，在谢知津看不到的那一面抹了一下眼角，“如果你是想看我难受的样子，那么你现在看到了，走吧。”
季声说完就转身离开，清俊的背影陷在夜色里，被繁星渡上一层落寞的光晕。
谢知津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一肚子的草稿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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