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第一医院离这里近,在下水的男人说拽到了人的衣服之前,岸上的男人就已经拨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来得很快。
“那个手机……是那个男生的吧,给他家人打个电话。”男人披着外套,救人时肺腑憋得快要爆炸,现在火燎似的涩疼,不敢想像肺里最后一丝空气也被挤压出去的痛苦。
那男生竟然能忍住不求救。
人在临死前都会有不自主地求生欲望,那是身体又或意识无法抗拒的本能,控制不了。所以很多自鲨的人每到最后一步都会害怕,会后悔。
那是身体在唤醒主人的求生欲,让他继续活下去。
如果不是太绝望……谁会不想活下去。
“那个男生肯定会游泳,不会游的人早在被淹前就手脚乱扑腾了,”医院门前的男人又续了一支新烟,越想越难受,“但他没扑腾,还放任自己下沉……”
“好了别想了。”
“嗯,不想了。”
男生的家人挺好的,来人应该是他爷爷奶奶,五六十岁了还要受这种惊吓,来医院时脚步快得恨不能蹬风火轮。
白绾盈对他们表达了由衷的感谢,并赶紧让男人回家把湿衣服换下来然后休息,剩下的她和老伴会处理。
关于道谢的事,白绾盈说过两天一定会去亲自拜访,男人说不用,白绾盈坚持说一定要。
男生还在抢救室里,男人知道不能再让别人分心,两边便留了联系方式,说以后再说。
“我看那个男生的家人好像跟他关系挺好啊,怎么会……”
“可能是跟别人,你看他身上的伤。”
“玛德真混账,呸——”
在冷风里吞云吐雾地消化许久,男人终于决定回家,谈话的讨伐声逐渐远去。陈谭渊的脚却像突然僵在了台阶上,怎么都不敢再往前挪。
“怎么了?赶紧进来啊,岳或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谭谌焦急地回头催促,手上的手机震动个不停,手都麻了。
沈婉的电话又过来了,他们却还没见到岳或,他不敢接。
陈谭渊艰难地吞咽口水,竭力让自己冷静:“来了。”
没关系,没事,没证据……他们是在家里发生了冲突,但家里又没装摄像头,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岳或从11岁被沈婉带进陈家起就很不懂事,没人喜欢他,他自己叛逆自己惹事心虚才去跳的湖,跟他有什么关系。
跟他没关系。
进入医院急救室的走廊,路程很短,几分钟就到了,陈谭渊却像走在火堆上边,步履艰难。等即将到急救室门前,看清眼前景象,陈谭渊本就混沌的脑子突然变得更懵了。
医院走廊好多人,整齐划一地站在两边,不是医生,不像患者家属。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谈,没有影响医生工作,也没有影响秩序,只是在看到陈谭渊与谭谌时便像认识似的,拒绝他们进入。
“什么意思?你们谁?”陈谭渊蹙眉,觉得这些陌生人真奇怪,都没见过,“抢救室里的是我弟弟,你们认识?”
“你是陈铭川的大儿子陈谭渊是吧。”白绾盈侧身从抢救室的尽头往回走,面上担忧的神情未散,那双眼周刻着纹路的眼睛凌厉异常,“你们别墅区的监控我已经拿到了,这孩子从家里出去拿着刀,没多久就沉了湖。”
音色仿若瞬而裹含冬日的冰渣,那是几十年雷厉风行的上位者才会制造的压迫感:“前不久我去你家找人,你家里只有你和你身边的这个弟弟,哦,还有一个管家儿子。”
“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谈,你这样的小辈也不够资格,但你们家里的人现在是最有嫌疑的,别让我发话赶你们第二次。就算现在你爸过来站在这里,也得看我有没有心情谈。”
医院是不允许大声喧哗的救人场所,白绾盈的音色清浅,说话时也没刻意表现出特别压人的语调,但就是那抹端稳让陈谭渊双脚钉地。
当真不敢再挪动上前半步。
他不认识挡在抢救室外面的这些人,但他认识白绾盈,也认识站在白绾盈身侧、却未开口说话的林城。
林家的人怎么会帮岳或,岳或什么时候跟林家扯上了关系。
半小时后,医生出来对白绾盈说,目前病人的生命是暂时性地救回来了,但没脱离危险期。
溺水缺氧时间过长,器官遭到损害,情况很不好。
白绾盈坐在医院的长椅,对林城低喃说:“总是在教小非做事小心,要稳住情绪,别吓到这孩子,慢慢来……应该提前和这个孩子认识的。提前跟他相处,可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林是非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钟,飞机一落地他就六神无主地往医院赶。
整夜没睡,眼白处的红血丝有些吓人,半长黑发没打理,很凌乱,衬得那张面容无比苍白。
“奶奶……奶奶!”林是非冷得哆嗦,往走廊里冲,看见白绾盈就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努力平复呼吸都没用,“星星呢……他在哪儿,他在哪儿啊。”
“小非你冷静点!”林倚白步履匆匆地跟上前,大手握提着林是非的胳膊让他借力,显然是怕他会冲动出事才仓促间一起回来的。
“妈,那个小朋友呢。”
“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救回来了,小非你不要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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