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或家属!病人又没有心跳了,身体各项器官的工作体征非常薄弱,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抢救了!快过来签个字!”白绾盈的话被护士急切的声音打断。
林是非僵立在原地,心神震荡、耳目轰鸣。
白绾盈阖眸闭眼,悲痛的叹息声传至此时的每个人耳中。
半夜时岳或已经经历了第二次抢救,每次都能救回来,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股薄弱的心跳总是会从仪器上方平稳成直线。
然后又被急救设备激起一点起伏,再落下去。
没有人可以这样经历一次又一次地“死去活来”。就如方才所说,这大概真的是岳或的最后一次抢救。
护士声音更加焦急:“他平时跟家里关系怎么样?可以过去一个人跟他说话,看他能不能听见……病人几乎没有求生意识,对抢救很不利,这对他来说也非常危险,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没有求生意识……他为什么没有求生意识……
别人想要拚命地活着,岳或却想要拚命地死去。医生对他束手无策,仪器对他束手无策。
他根本不想活下来。
被各路仪器布满的年轻躯体苍白无血,清俊的面容安静,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可林是非想听见岳或的声音,想看见他站起来,想看他对自己笑。
眼泪严重模糊视线,林是非蹲跪在医生给他留出的空间,蹲跪在岳或身旁,拉起他冰凉的手颤抖地往自己脸上贴。
可岳或不爱这个世界,他谁都不想要了,那只被握住的手总是往下滑。很沉, 林是非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把他抓稳。
滚烫的眼泪砸在岳或没什么体温的手背,林是非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求他回来,求他不要丢下自己,这是必然的。
“……我怎么办?”压抑的哽咽嗓音自喉间痛苦地溢出,林是非满脸的泪,颗颗都往岳或手上砸,“我就走了四天……岳或,我就走了四天啊!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我怎么办。”
“你让我怎么办啊!”林是非吻他指节,所有字眼都害怕颤抖得几乎不成形,“星星,你回来吧……我求你了,你回来我带你走……我带你走。你别丢下我……”
检测心跳的仪器一直显示出平直的直线,林是非的眼泪太多了,旁边的小护士眼睛通红不忍再看。
医生没有放弃,仍然做着最大且最后的努力。
整整十二分钟,四周除了抢救的声音寂静得令人如坠冷海。
突然,平直的心跳线条有力地曲折跳起、落下。
跳起、落下、跳起……
像在谱写人间最巍峨连绵不绝的高山景色。
片刻的空旷过去,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有反应了!”
第146章 番外6 16岁未接到电话的if线
岳或从小就很怕给别人添麻烦,因为那样会惹人讨厌。
为了不被讨厌、被喜欢他做过很多努力。
难过地压抑天性,别的小朋友在疯玩的年纪,他在家里不安地目睹爸爸妈妈吵架,等他们吵完再小心翼翼地哄妈妈劝爸爸。
小孩子有什么爱好,父母大多都会让其发展,就算不发展也不会动辄打骂,而岳或却只能每天藏着掖着,像个罪犯似的东躲西藏,不让自己很喜欢画画这件事暴露,摒弃热爱。
继兄嘲笑欺负诬陷他,为了不让沈婉为难,也因为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岳或忍气吞声。
最初还会解释几句的辩驳到后来的缄默不语,只用了一年时间而已。
从11岁至12岁,儿童年纪的坎还没迈过去,岳或就已经在独立了。但就是这样,他仍然没有得到分毫爱护。
“快乐”对很多人来说都能够得到的东西,对岳或却难如登天触月。他渴望,却也只能做到抬头仰望,二者皆为虚幻。
他就像活在一团迷雾里,那些东西遮挡他的感官,掩住他的神识,无论怎么走怎么跑都寻不到出口,看不到光线。
难过跟窒息浓郁地快要让人死掉了。
……可死掉才是好事啊。
死掉才是解脱。
岳或终于觉得筋疲力尽,再也不愿往前走了。
他想,就到这里吧。
就到这里便足够了……他也活够了,至此沉沦,往后岁月再也不用难过,这很值得开心。
但是……为什么有人在哭?
“岳或,我就走了四天。”
手背好烫啊,怎么快要死了还有人欺负他,竟然拿热水烫他的手,多大仇多大怨,可恶。
做人真麻烦,快死之前都不得安生,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也不要做人了。
谁爱做谁去做,他不稀罕。
“我怎么办,岳或,你让我怎么办啊。”
不对……好像是林是非,声音怎么这么哽咽。
他耳朵里被湖水灌满冰凉而产生的堵塞现在都没散似的,怎么都听不清。
模模糊糊,还有风声。
是林是非在哭吗?
怎么可能。
外婆还在国外呢,他要陪外婆的,要陪着外婆跟她说话……
“星星,你回来吧,我求你了……”
“你回来,我带你走。”
“你别丢下我……”
真的是林是非在哭。
可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林是非总是爱笑。
那两年里,林是非连眼眶都没红过,他优秀自律,没有人比他更完美了,岳或还开玩笑地说过他就像个机器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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