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一直在静等的林是非终于接到岳或的回电,似乎等了十个世纪那么漫长的麻木迅速回暖。
但听到对面声音的那刻,所有喜悦都骤然破碎。
訇然坍塌。
“喂?!我看他手机上全是你刚刚打来的未接电话,就想着你们应该是家人吧,你现在在哪儿啊,这男生掉进湖里没呼……”
对面……对面在说什么啊,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不是星星的手机吗?为什么不是他自己说话。
过快的心跳与呼吸似是在剥夺林是非存活的权利,大脑缺氧似的闷疼,太阳穴处的青筋仿若虫子一样拱动。
林是非眼前晕花地拨通白绾盈的电话,指尖在没有任何使力的情况下褪去所有颜色。接通后白绾盈还没说陈铭川不在家,没找到岳或,林是非便嘶哑着嗓音说道:“去医院……奶奶,去A市的第一医院,星星在那里。”
“我没有回去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星星,特别是他的家人。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不要让陈家的人靠近他,”林是非情绪肃沉,把自己能想到的全说了,“他身上有伤,胳膊和手腕……还有腰全都是,所以别让别人靠近他……别让别人靠近他。”
太阳已经彻底亮起,林是非让自己直视着那道圆日不敢眨眼睛,怕一眨自己就会跟着岳或一起倒下去:“我回去了,我马上回去了,在那边天亮的时候我能到。奶奶……救救他,救救我。”
—
陈谭渊被拦在了医院的走廊外,天知道他接到沈婉电话,听她哭着尖叫说岳或坠湖了让他赶紧过去,脑子真的是嗡鸣地响。
第一医院的建筑由远及近直至全部显露,陈谭渊手脚冰凉地停好车,开车门时老是手滑,三次才打开。
副驾的谭谌没成年,平常只知道吃喝玩乐,没主心骨,听说岳或掉湖里好像是死了,整张脸白得像鬼:“哥……”
“闭嘴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别说话,别问。”陈谭渊仓促打断,被医院的白灯一照,额角竟然有层晶亮的薄汗。
晚上十一点了,温度根本不热甚至能感受到凉爽,方才车里还打着空调,那陈谭渊为什么还会出汗。
这是冷汗吧。
谭谌想着他回家看到的画面闹剧,岳或敌视陈谭渊,颤抖地拿刀对着他,眼里惊惧浓郁地挥之不去。
手臂有青紫色痕迹,颈侧也有青紫色痕迹……很明显是亲热时却没控制好力道弄出来的。
谭谌叛逆,家里有钱,和别个上过床,他主导……他知道。
那样狼狈的岳或,怎么可能是主动是勾引,他抵抗拒绝还觉得自己不够强大,怕得要死。
可陈谭渊是他大哥,谭谌当然要向着大哥说话,但现在……岳或死了。
沈婉透过手机显示屏尖叫的声音好像现在还都能听见,先刺耳再刺心:
“年年掉进湖里了——打电话的人说他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了——他被淹死了——谭渊你快去医院啊——快去医院呜呜呜呜呜呜——”
无论白天还是夜晚,医院里的人都很多。所有人都拼尽最后的希望挽救生命,希望已无意识的病人能够被谁挽留。
希望他们还能够有牵挂,再多看几眼世间景色。
“唉……还那么小,听他家人说16岁生日还没过,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有个男人在抽菸,面色严肃,他身上湿答答的,好像刚从水里出来没多久,“他家人得多伤心。”
“别想太多,反正咱们把他救上来了,其他的看医生……听天由命。”另一个男人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抽菸,话是这样说,表情却并没有好多少。
他们已经许久没见了,是老同学,从大学毕业至今,十几年时间在这座城市、在其他城市的经验打拚,让他们在工作上取得的成就都不错。
就是忙得没时间联系,也没时间见面。
今天休息日,他们两个却还在不同的公司加班,回去时恰巧在路上碰到。
惊讶过后便满是怀念地追忆往昔,围着湖边走了走,打算说会儿话。
手机来电铃声在一个长凳上响起的时候,他们还开玩笑说这声音也太大了,但没在意。
只有眼睛的余光就着周边的灯,仓促地捕捉到被湖水彻底淹没的身影,谈话才猝然中止。
“我靠,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人被湖淹了……”
脏话传染,骤冷下来的血液也是:“我特么好像也是。”
晚上不比白天,视野晦暗不清,到湖边阶梯查看时,不远处的湖面有气泡翻涌,就像是谁在倾吐肺腑中最后的气息。
但没有人求救。
很安静。
有瞬间男人都觉得是自己眼花了,但如果不能够确定湖里那个真的不是人,他们两个谁也过不去心里那道槛。
其中一个男人宕机立断打开手机灯,打算在它遇水还能反应一会儿的照明里下水:“我水性好,在岸上等我,我去看看,你随时拨打120。”
“好,你小心点。”
把人捞上来后,已经感受不到那男生丝毫的生命体征了,呼吸没有,心跳没有。
全身还冷得吓人,像尸体。
没下水的男人往朋友身上扔了外套让他披好,自己则双手交叠面色沉冷,努力地给躺在地上毫无反应的男生做心肺复苏。
但他迟迟没有咳水,也没有任何生命特征苏醒的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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