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发证了。”
梁堂语说:“夫妻间的事儿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现在也合法了,你记着我在这里等着你。”
所以,早点回来。
沈聆染仰起头,能把一句话思念催归话说的含蓄又含蓄,除了吴越王钱镠,就只有他这嘴笨又软人心肝的师兄,五脏六腑都快被捂化。
他说:“我知道。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不过,师兄。”沈聆染扬了扬手里的证书,“刻假章是犯法的。”
梁堂语:“……”
这个小混账。
初二那天,梁堂语替他收拾了一早晨的行李,不到两个小时的飞机怕冷又怕热,带了许多吃的喝的。
沈聆染靠在雕花隔断上看他忙,自己轻身来的,走时要拎着好大一行李箱,开玩笑似的说:“师兄,我什么都不要,你把自己装进去叫我带走吧。”
梁堂语正提在手里掂重量,头也不抬,“又说胡话。”
茶罐陪着梁堂语来机场送他,站在原地神情哀伤,他长大了,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死缠烂打要个归期,可满心满眼的不舍还是无法抑制。
沈聆染摸了摸半大小伙子的头,轻着声儿安慰,“我很快就会回来,这次绝对作数,等我回来,我带你在梁园里划船摸鱼放炮仗。”
茶罐说“好”。
他又看向梁堂语,动了动嘴,他今早那句“带走”发自真心,不是胡话。他一直想叫他师兄跟他走。
但这次回来后,通过生活里的细枝末节,知道上次北京之行给他师兄留下多么悲伤的记忆,孤身一人被抛弃于硕大的城市凄凉无依……他决定不那么自私地开口叫人跟自己回去了。
初二还在新年里边,机场客流比往日少许多,司机放假,沈聆染给沈启明打过电话叫他来接,奈何家里有走动拜年的一直不肯离开,沈睦先出们打麻将去了,剩下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女眷们没一个会开车。
沈聆染又在机场出口坐行李箱上等了个把时辰,天越来越冷,胃也闹挺,旁边一遛小吃店因着过年关门,娇贵少爷磨蹭半天,才勉强捂着胃站起来,终于要移步出去打车。
身后行李箱一沉叫人抓住,他回头。
梁堂语脖子上围着围巾,一只手抓着他行李箱拉杆,胸口起伏匆匆喘息,稀稀拉拉的人从身边经过,他耳尖通红,“我想了一会儿。”
“行李箱里塞不下我,我就自己打票过来了。”
沈聆染离开后,梁堂语稍作犹豫立刻买了下一班的飞机追过来。五年的分离已经够了,他太想这人了,恨不得以后时时刻刻都不分开,急躁也好,冲动也罢,相思难遏,他万里乘风而来。
沈聆染觉着有暖流从心里涌出,浑身热起来,连胃都不疼了,抓住他师兄搭在行李箱上的手拉到唇边,大庭广众地亲了下,狡黠笑,“师兄,咱们前儿个刚发证,现在还是新婚燕尔,我带你去度蜜月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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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出自吴越王钱镠给他夫人的信。字字相思字字又不提相思。
第83章 番外二:彭风(一)
乌昌的冬日不寒,雨雪过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粘稠湿气,彭玉沢清晨醒来,头疼带着略微酒气,身上穿着干净松软的棉布衫,裤子袜子也都换了。
他掀开被子,短暂打量自己去摸床头上的白瓷杯,白瓷杯里盛满水,指腹触及竟带着热气,就这愣神空档杯子脱手咣当砸在地板上,温水泼的到处都是。
“怎么了?!”
风满庭推门而入,两边袖子撸在臂弯上,擎着手惊魂未定打量彭玉沢。
外头天光正好,彭玉沢宿醉醒来没想到第一个就见这狗皮膏药,眉头一拧,起床气连着头疼,黑着脸问:“你怎么在这?”
风满庭见他没事松口气,慢腾腾踱步进来收拾地上杯子,拿了抹布洇水,低着头不看他脸,吞吞吐吐:“您昨晚喝醉了,我把您送回来后就过点了,风家有门禁,我不敢回去,就擅作主张在这儿住了一晚。”
彭玉沢喝酒很少断片,酒醒以后能想起昨晚上的片段——跟梁堂语一起吃饭,跟沈聆染喝酒,风满庭送他回家,扶他上床给他拖鞋……
他挪近床沿,腿刚垂下来蹲在地上的风满庭就赶紧提了桌边拖鞋给他放脚边。
彭玉沢居高临下睥他,心中看不起这“卑躬屈膝”伺候人的脾性,古人言“文人傲骨”,他虽不是什么文人,但也有自己底线。
从聂瞎子下葬那天开始,从他要打压风家开始,风满庭就不间断往他身边凑,一开始初一十五来拜访一回,后来三两天就要上门,跟着听曲儿喝茶,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戏院里场场不落捧他的场,就像块狗皮膏药,这膏药贴了五年,贴出了成效,现在外界都传两人交往好,先前跟风家那点隔阂反而没人信了,风满庭也因着这个,名声渐长,如今在乌昌文生一脉里,也数的上名字。
彭玉沢打心里厌烦,心道风家果然只能养出些这样不入流的玩意儿,觑他说:“现在我醒了,你走吧。”
风满庭抓着抹布和打翻的杯子站起来,“嗯……”
他舌尖舔了舔下唇,犹豫应声走了。
送走了瘟神,外头天光大亮,彭玉沢穿了拖鞋披外套出门,今儿个没课也没场,他打算去街口找点东西吃了后在书房里窝一天,观摩前两天借回来的豫剧老片。
就这么想着走到出门,冷不丁看见蹲在院里的风满庭——这人竟然还没离开。
院子中间是条甬路,两侧种满风如许喜欢的白梅,中间有口井平日浇水用,正是季节,梅花如云,阵阵幽香。风满庭蹲在井边,面前守着铜盆在卖力,听见脚步声回头,隔着梅林跟彭玉沢打了个照面。
他站起来,手上沾着肥皂泡沫,快速躲开彭玉沢的目光。
“洗一半儿了。”他说:“我洗完就走。”
彭玉沢视线落在他被冷水拔地通红的手上,心想这是在用“苦肉计”,转落在他身后的铜盆里,里边是他昨晚换下来的那身衣裳,脑中适时想起昨晚呕吐画面,他紧了紧眉头。
“不用麻烦。”彭玉沢厌烦说:“扔了吧。”
“不麻烦!”
风满庭下意识撵了两步,因着着急,音调都高,“这么好的衣服,洗洗就干净了,不留味道,我给你洗完,就跟新的一样。”
他语气中迫切太过,引得彭玉沢疑惑回头,不明白他因着什么,沉默半晌没再说话。
不管风满庭抱着什么目的接近,彭玉沢不愿欠人人情,等对方把衣裳洗好抻平晾在白梅枝上,他说:“我请你吃个早饭吧。”
风满庭眼睛明显亮了,忙将手上的水在外套上抹干,小跑追梅林,一低头,梅花枝正好勾了头发被簌簌碰掉瓣子。
他捂了头顶去看彭玉沢,彭玉沢没怪他,因为对方压根就没瞧他,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离住处不远就有间茶楼,从早到晚供应精致奇巧的果子,彭玉沢来的勤,老板都认识,点了一壶碧螺春,点了果子,又叫伙计跑腿出去买了两碗虾仁馄饨。他吃饭仔细,这家那家的挑转拣好的,时间有余了往往东一家西一家的才能拼桌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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