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和_鲁苏【完结+番外】(184)

  蒋:他的行为还爱我。

  夔:就当孙子吧。

  第168章 番外:愿为西南风(二)

  天黑沉沉的,远处透着星星点点的灯笼火,蒋湛没坐锦衣卫的板轿,挤的国师的马车。

  昨晚开诚布公聊了几个钟头,主要是夔交代他假扮皇帝的事宜,他见缝插针地透露两人五百年后可能的关系走向。等闭眼已是三更天,再迷迷瞪瞪地被叫醒,蒋湛估摸就睡了三小时不到。

  现在他倚在夔的肩头,心安理得地补觉。这一晚的相处他算是明白了,毕竟用得着自己,夔对他这位五百年后的来客几乎有求必应,至于底线在哪儿……

  蒋湛动了动,鼻尖蹭过脖颈,呼吸全喷在皮肤上。他下意识地想啄,嘴唇还未碰到,就被一掌推开。

  “小气。”车轱辘轧到一石子,蒋湛猛地一晃,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到夔的腿上,眼皮未掀,胡话张口就来,“我们那个年代有事儿没事儿就亲,开心不开心都嘬。这一口,功德能加一百。”

  夔本打算把他从腿上撵开,想想作罢。他不喜欢过于亲近的行为,上回有这企图的化作了一滩药引。这家伙能叫出他的名字,又清楚他的修为,也许真有那么一点交情。

  他眼皮垂下去,撞上蒋湛偷瞥过来的眼神,心中叹了口气,估计那时的自己烦了,闷了,脑子一抽收的徒儿吧。

  “basium,西洋那边的贴面礼。”视野里那双眼睛陡然睁大,以一种不可思议地神情打量他。夔“嗯”一声接着说,“没什么稀奇,传教士与商贾往来时,也有兴这个的,不算新鲜事。”

  怀里人腾一下起身,捏住他的下巴质问,有没有亲过别人,或是被人亲过,蹭过脸也算。

  夔愣了,然后笑出来,笑这人管得宽真把自己当天子了,祐桓尚不敢如此。他拂开蒋湛的手,决定与此人约法三章:“我的私事你不必过问,你的事我也不想知道,既有人在五百年后等你,安心候祐桓回来便是。其余念头,不必再起。”

  那双眼睛分明还盛着笑,可寒意已爬上蒋湛的心头,令他脊背发凉,手指不住地捏紧。他知道老怪物怒了,再招惹,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这风险担不起,蒋湛坐回去,腰板挺得笔直,闷闷应了一声不再看他。

  回宫的路程并不遥远,蒋湛的气还未顺透,马车已停在宫门口。换轿走中门,临行前,蒋湛回头望了眼,夔下车往左掖门,连个眼神也未留。

  寝宫的太监看到他立马迎上来,两眼盈泪,魂不附体了一晚终于安生。蒋湛被伺候着换龙袍,里三层外三层压得憋闷。等往铜镜前一站才发现,身子回到了十六岁那会儿,难怪没人察觉。

  锦衣卫依国师吩咐对管事太监交代,陛下受惊,行事说话与往日不同,记忆有缺,须格外仔细,莫要乱嚼舌根,有损天威。

  领头的太监连连应声,等人走后凑到蒋湛耳边小声说,慈庆宫晚上遣了三回人过来,朝后过去一趟怕是免不了。

  明明不到两个钟头,朝上再见到夔时,蒋湛已觉如隔三秋。在鼎抒,他兢兢业业从不偷懒,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老板。可现在,那双眼只落在夔脸上,旁人说了什么一概入不了耳,满脑子都是“美人误国”。

  “陛下,陛下……”

  哪只苍蝇“嗡嗡嗡”,蒋湛不耐烦地偏转脑袋,对上一张横着刀疤的脸,心中警铃大作,脑子里即刻对上号。此人早年间被宁王所救,那疤正是那会儿留下的。

  兵部尚书见皇上眼神落过来赶紧禀报:“西南土司叛乱,已连破三城,增兵拨粮,刻不容缓。”

  有点复杂,蒋湛往夔那边瞟,夔眨了下眼皮,他回:“可。”

  “陛下圣明。”蒋湛松了口气,哪知这家伙还没完,“增兵拨粮解一时之危,臣以为,西南之事根在民心。平长久之乱,须遣宗室重臣代天子抚慰,百姓安,则西南定。”

  “依卿之见?”蒋湛顺着他的话问。

  兵部尚书没客气,直接提出宁王久历戎行,又是皇上的亲叔叔,再合适不过。他说完,户部尚书等几位大臣纷纷出列附议。

  蒋湛手指轻敲御案,想这小皇帝不容易,朝堂之上确如夔所说,几乎都是宁王的人。

  “亲王出镇事关重大,容朕再思。”他往后靠了靠,不等他人出声,甩出万能八字,“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偏殿,蒋湛给夔赐座,又将所有人遣出去。

  “宁王的人这么会找事儿,昨儿刺杀,今天领兵,明天是不是就要打过来?”他撑在扶手上将人圈住,脸贴得很近,目光落在那张好看的唇上,“风险比你预估得大啊先生,还有慈庆宫那位,你也没跟我说一声。”

  他顺着朝服往下,将夔的玉佩夹在指尖把玩。

  管事太监的口吻他一听便知,老太太与小皇帝不对付,此番前去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本来就打算问问夔的看法,早朝上那么一出,接二连三的,蒋湛是生意人,怎么着也得讨点便宜才成。

  夔眉头微蹙,那声“先生”听着别扭,祐桓这样叫只觉敬重,从此人嘴里出来总有调戏之嫌,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他问:“太皇太后邀你去慈庆宫?”

  见人点头,他叮嘱:“太皇太后是宁王的生母,她说什么你应下便是,不宜当面争执。午后我会去文华殿,到时商量。”

  “没问题,一定尽职尽责完成。不过……”蒋湛眼神扫了下,语气缓下来,“得给个甜头。”

  “什么?”话刚出口,唇上一热,夔瞪大了眼睛。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他双手攥紧,心头乱跳,最后都化成了怒气。

  幸好这人躲得快,扔下“摆驾”二字就扬长而去,留他一人消化、品味,从震惊到茫然。

  老太太比预想中难对付,夔说的当面争执根本没可能发生。刚碰面,贴身宫女就呈上来两卷经文,说太皇太后恐他遭遇不测,跪在佛前抄了一整晚。

  蒋湛望了眼:“皇祖母费心了。”

  “皇帝还在怪哀家?”

  蒋湛非常自然地打出失忆牌:“皇祖母言重,孙儿从未记恨。只是昨晚坠崖伤了脑袋,神思恍惚,言语不到之处,望皇祖母见谅。”

  太皇太后一听愣住,表情变了几变,似在猜测此话的真假。

  “沈家那丫头模样是好,就是身子弱,难当一国之母重任。不过哀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纳进来封个妃养养也可以。”

  “沈?”蒋湛脑筋转成螺旋桨能原地起飞,怎么就谈婚论嫁了,这语气还是选皇后,他不能信口胡来,只说,“再议,再议。”

  太皇太后身子坐直,与旁边的宫女迅速换了个眼神,心中乐得放烟花。小皇帝果真思觉失调,简直是意外之喜。

  “徐侍郎之女德才兼备,知书达理,哀家看着也甚好,皇帝,你觉得呢?”

  还有?蒋湛喝了口茶,眼皮垂着还是那俩字,再议。

  在慈庆宫用完午膳又被留那儿赏鱼逗鸟,等脱身已是傍晚。蒋湛下了轿子就往文华殿跑,差点在门槛那儿栽一跟头。他气儿没喘匀就喊,可不管是“国师”还是“先生”,都无人应。

  天边浮着金色,值守的太监说国师一个时辰前离开,而蒋湛也在御案上发现了一张字条,遒劲有力、清逸潇洒,与大石巷那三个字如出一辙。

  ——早些歇息,明日再议。

  敷衍别人的词落到自己头上,蒋湛又气又想笑。他捏紧纸条大叫一声,管事太监立马进来。

  “传锦衣卫指挥使。”

  午夜,蒋湛在指挥使的陪同下,乔装摸到华宝玉典。没记错的话,老怪物这个点会来这里听戏。

  “陛下,人多眼杂,让臣陪您一道进去吧。”指挥使不放心,这里虽不是宁王的地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昨天的教训还在眼前,他实在不敢再出任何岔子。

  “不碍,我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等着,累了找一铺歇歇。”蒋湛头也不回地往里钻。

  华宝玉典是老怪物的私产,他不清楚锦衣卫知不知晓,只说自己玩心起了出来逛逛,并未告知寻人。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为妙。

  琵琶混着歌声足以绕梁,蒋湛一眼认出台上人。关晟桐,他在林崇启的记忆里见过,如今见了,真人比记忆中还要耀眼。他又循着关晟桐的视线往台下看,前排正中果真看到了熟人。

  “爷,里边儿请,头一回来吧?您今儿可来着了,关爷登台,一年也碰不上一回,就剩二楼这一间。”小厮弓腰往里请,一路细说关晟桐的好。说他有一把好嗓子,身段还一绝,满京城人的魂都被勾了去。等蒋湛落座了,他又问,“喝什么?龙井、天池还是六安?”

  蒋湛让他随便上,末了塞给他几块碎银,摆摆手让人挨近:“你们这儿有什么趁手的东西?长条的,好使劲儿。”

  小厮一愣,摸摸脑袋想起后厨擀面的骨卢槌:“有是有,多嘴问一句,您寻这个做什么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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