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没有第三面_十九悦【完结+番外】(65)

  其实来的路上他还抽了根烟,他在推门进入包厢的时候还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确定没有别的味道才推门往进走。

  只是他才刚推门,顾骋俞就一身酒气跌跌撞撞地摊在他身上。

  陈苼当时动也不敢动,整张脸红成猴屁股。

  包厢的门被关上了,只是隐隐传来有人高歌的嘈杂,五颜六色的灯光变换打在陈苼身上,顾骋俞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脖颈处。

  陈苼顿时来了一股反应,他只能不着痕迹地往后退。

  边磕磕绊绊地说:“学……学长,你还……还好吗?”

  顾骋俞轻笑了一声,话里一点醉意也没有:“陈苼。”

  陈苼喉结滚动,应了一声。

  “带我出去。”

  直到走出KTV门口,顾骋俞忽然直起来的身体,这才让陈苼意识到他根本没有喝多。

  顾骋俞说:“里面太吵,找不到借口离开,就只能叫你来了。”

  “你很介意么?”

  陈苼心道他巴不得顾骋俞这样。

  脸上却笑了笑,说:“没……没有。”

  顾骋俞问:“吃过饭了?”

  陈苼平时几乎不吃晚饭,于是他摇了摇头。

  “那陪我吃顿饭吧。”顾骋俞垂下眼皮来看他。

  那时候正直秋季,空气中传来的风凉嗖嗖的,因为时间很晚,路上并没有什么人。顾骋俞站在路灯下垂着眼看他,那一双眼其实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可陈苼就是觉得好看至极,那是他看过的绝色。

  陈苼根本拒绝不了顾骋俞的眼睛。

  那一顿饭他们吃了火锅,那是他们之间吃过的第一顿饭。

  火锅对于陈苼来说很奢侈,他并没有吃过几次。

  在坐下的时候他摸了摸兜里的现金,估摸着应该是够的。

  因为他在追人。

  顾骋俞吃饭的时候并不爱说话,反而很专注,平时陈苼也观察过顾骋俞的吃饭习惯,发现只有吃火锅的时候顾骋俞是松弛的。

  所以顾骋俞是爱吃火锅的。

  这是陈苼和顾骋俞吃了一顿饭得出来的结论。

  结果就是吃完饭后已经很晚,学校已经进不去了,陈苼觉得有些尴尬,想着要不要带着顾骋俞开间像样的房。

  但他发誓,他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陈苼终于扭捏半天,结果语出惊人:“很晚了,要不要去开间房?”

  最后换来了两个人的沉默。

  当时的陈苼脑子里想死的想法都有了。

  还没等他找补,顾骋俞抿了抿唇,说:“去我家吧。”

  陈苼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啊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看见顾骋俞转身就走,他又急着上前拉住顾骋俞的胳膊。

  他脸上略带急切:“学长,这不合适。”

  顾骋俞挑着眉反问:“你叫我去开房就合适?”

  陈苼:“……”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苼抬起头看着他,焦急地解释,“学长,我在追你。”

  那天的风其实挺大的,只是两个人彼此靠近又太炽热了。

  “你为什么要追我?”

  “因为我喜欢你!”陈苼脱口而出。

  一片落叶从他们之间落下,遮挡了片刻视线,再看清时,顾骋俞已经笑了起来。

  “刚刚在KTV的时候听到服务生说你了,说你聪明又很机灵,嘴巴很甜,很会讨人喜欢。”顾骋俞淡淡道,“我好像没和你说过几句话,说的话还不好听,我还是个男的,陈苼,你为什么喜欢我?”

  地上落着的叶被刮起的时候稀稀疏疏的,像谈了一曲很美妙的曲子,又像是在给他们暧昧不清的氛围伴奏。

  为什么喜欢顾骋俞,陈苼也说不清。

  如果顾骋俞是个女的,那么陈苼也会喜欢他;可换做别的任何一个男的,陈苼也不会喜欢别人。

  毕竟爱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顾骋俞的家在一间很偏僻的小巷子里,楼道里的灯甚至都是坏的,路上一大摊一大摊的水渍,顾骋俞走在其中像是异类。

  陈苼一路就跟在顾骋俞身后,也不在意环境的恶劣,因为更恶劣的环境他待得更久。

  直到顾骋俞关上房门,房间里黑漆漆的,陈苼看不见人有些着急。

  陈苼怕黑,这是他亲爹都不知道的事。

  因为陈苼还很小的时候,不听话,他就会被关在一个连通风口都没有的小黑屋。整个世界都是安静,他的听觉会变得特别灵敏,尤其是地面上那些小虫在水泥地上爬过的,稀稀疏疏的声音。

  陈苼在黑暗里浑身颤抖,可尽管如此他也不敢叫出顾骋俞的名字。

  直到顾骋俞在黑暗中问:“为什么抖?”

  陈苼紧抿着唇,尽力地压抑着自己不去发出声音,只是细听可以听见他呼吸的急促。

  他整个人像是在一个无边际的黑洞,在里面无方向的漂浮。

  可飘着飘着,他坠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顾骋俞抱着他,在他耳边温柔又强硬地说:“说话,就和你说你喜欢我那样。”

  陈苼像是终于找到了黑洞的缺口,从那个缺口跑出去就是天光大亮。

  于是在黑暗中,他紧紧回抱住顾骋俞,哽咽着道着歉,却还是没有说出他怕黑的缘由。

  顾骋俞叹了口气,将陈苼从怀里带出来,然后双手捧起陈苼的脸,温柔又缠绵地接了一个吻。

  最后陈苼都忘记哭了。

  灯终于被顾骋俞打开了,只有陈苼眼里带着水雾站在原地呆愣。

  等到他反应过来,陈苼抬手一抹脸上的泪痕,就追到顾骋俞身后一直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起先顾骋俞并不理他,后来陈苼问的多了,他终于转过身认真地盯着陈苼,说:“我不和我的追求者接吻。”

  陈苼那一刻是高兴的,可高兴之后又是无止境的自卑。

  顾骋俞怎么会喜欢自己?

  于是他问:“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顾骋俞说,“你说你在追我,你喜欢我,我也是,所以我们在一起。”

  陈苼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他也还是高兴。

  从顾骋俞家里回去后,陈苼对着镜子,用自己上课需要用到的纹身工具亲自在自己锁骨处纹上了顾骋俞的名字。

  那时的技术很拙劣,材料也挺劣质,陈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是他还是笑着的。

  那年他十九岁,他的暗恋终于结了果。

  可现在的陈苼想,如果回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也不至于到了最后都不知道这个答案。

  他们像寻常情侣一样吃饭,晚上一起在操场上散步,有时候还会躲在角落里接个吻。

  陈苼的社团活动特别多,在操场上唱歌是常有的事。

  每到那个时候,陈苼就会主动多唱两首歌,然后目光直直地望向人群中的某个人。

  那真的是堪称美好的一段时光。

  顾骋俞很闷,那陈苼就主动用哨子吹成曲子给他听,曲子也不是随便哪一首,而是他专门给顾骋俞创的,只有顾骋俞知道。

  陈苼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喜欢上顾骋俞的那一刻起他似乎就没想过当上面那个。

  一次喝酒之后就莫名其妙被顾骋俞带上了床,就是那次,他泄露了他锁骨上的纹身。

  第一次做的特别狠,那应该是陈苼记事以来哭的最厉害的一次,他爸打他的时候也没这么哭过。

  可是陈苼愿意,他愿意把这辈子的眼泪全都给顾骋俞。

  陈苼一直以为顾骋俞和自己是一类人,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顾骋俞是京城人。

  顾骋俞是他父亲第二个老婆生下的孩子,从小就被流放,只是偶尔会回京城一趟。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陈苼心疼坏了,怪不得顾骋俞一看就不是他们那种犄角旮旯里的人。

  可是顾骋俞却不理解为什么要心疼他。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可惜当时年纪轻,却情谊深。

  陈苼没有看懂顾骋俞眼里的眷恋,那是一个藏宝者对自己所藏宝物的珍重。

  可最终也只能藏起来。

  大学毕业之后陈苼开始创业,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当时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开个火锅店。

  顾骋俞也只是点点头。

  那时候的陈苼为了赚人生的第一桶金天天能睡四个小时已经很好了,每天东跑西跑,原本被顾骋俞养回来的肉全都没了。

  恰巧这时顾骋俞的哥哥意外身死,顾骋俞成了家里唯一的继承人,他们又开始异地恋,有时候顾骋俞忙到三个月都回不来西城一趟。

  就在分别的时间里,陈苼的火锅店也渐渐办起来了。

  只是顾骋俞每每回来一趟就会缠着陈苼很久,甚至于有一次顾骋俞忽然说要陈苼给他纹个身。

  陈苼当下脸色一变就拒绝了。

  后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顾骋俞每次回来一次他们都会约定好去一个地方,陈苼最想看的,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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