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以前是没钱,后来是没时间。
后来陈苼总是深夜里想,自己其实早该在知道顾骋俞的身份时一刀两断,也不至于最后搞得两个人遍体鳞伤。
陈苼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人,却过上了聚少离多的日子。
他心里怨吗?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人只要得到了就会贪心。
其实矛盾早就积压了很久。
从陈苼意外得知顾骋俞要去相亲的时候。
那是陈苼第一次冲顾骋俞发了火,要和顾骋俞分手,顾骋俞不同意,他就在陈苼楼下等了一天一夜。
那是个很冷的天气,陈苼穿着羽绒服都觉得冷,可顾骋俞他就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等到第二天陈苼下楼去找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像个冰雕了。
陈苼原谅他了。
顾骋俞将他抱在怀里细细地吻,像是对待一个失而复返的宝贝。
他说:“苼苼,不要和我分手,你等等我,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那是陈苼第一次见到顾骋俞掉眼泪,他眼眶红着,只是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陈苼不知道何时在这段关系里成为主导者,只要他想叫停,那这段关系就会结束。
给他一点时间就给了六年。
这六年里他们争吵不断,感情早已全是裂痕,一面镜子碎成的残片怎样都不会如初。
陈苼看着顾骋俞与不同的人逢场作戏,直到变成同一个。
在这么多年里他心里是有负罪感的。
是不是没有遇见他,顾骋俞就是按部就班的和女人谈恋爱,结婚,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归根结底,是陈苼将顾骋俞拉下神坛。
顾骋俞的父亲最终还是发现了他们,顾骋俞对他父亲避而不见,他父亲就找到陈苼这里来。
他父亲第一次来的时候,陈苼还会意气风发地说:“我爱他,不图金钱地位,您这样是在侮辱我。我会用时间证明,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他。”
可是他忘了,有些时候婚姻里爱最不值一提,因为婚姻也可以用来交易金钱和地位。
所以后来陈苼变得越来越麻木,他开始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原本那无懈可击的爱情忽然有一天出现了击溃点。
那年的陈苼太自负,以为爱会大于一切,到真正要离别的时候他才忽然后知后觉,看懂了顾父面对他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小辈的一种不屑一顾。
顾父从未妥协,因为他对顾骋俞志在必得。
那一眼,就看透了他们的结局。
新闻报道说,顾骋俞要订婚了。
真正分手的那一天其实很平和,陈苼找了一家很安静的西餐厅,他手上常年戴着的那枚戒指消失了。
其实他们在一起的这十二年来提过无数次分手,但每次全是彼此的舍不得,所以他们会吵的天崩地裂,将心事全盘托出。
可今年陈苼三十一岁了,顾骋俞三十三岁。
陈苼很累了。
他还是很爱顾骋俞,爱到坚持不下去,爱到放手。
他和顾骋俞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后来陈苼说:“顾骋俞,我们算了吧。”
顾骋俞一双眸子很深,直直地盯着他,说:“我不同意。”
说完,甚至没有再给陈苼开口的机会,就转身出了餐厅。
陈苼当时心里早已麻木,也苦涩的不行。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呢?分手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
说起来也挺巧的,他决定离开的那会儿,路泽言也是真的离开了。
路泽言说他真的喜欢谢修勉,但他不愿成为负担,对方做不了的决定,他来做。
第55章 番外 陈苼×顾骋俞(3)
顾骋俞接下来好几天都没出现在他面前,陈苼真的以为就这样了。
可一次夜晚,陈苼一打开门,顾骋俞又满身酒气地出现在他面前,就和当年一模一样。
顾骋俞哭着抓住他的手说不要分手。
陈苼哭了。
他也不想啊,他爱了顾骋俞这么多年,没人会比他更舍不得了。
他说:“顾哥,真的算了,我好累。”
顾骋俞抱着他,泪水打湿了他的脖颈。
他说:“不要,陈苼,你不要离开我。”
陈苼哭着哭着就笑了:“可是顾骋俞,你要订婚了。”
“你让我怎么办,你要让我看着你和别人结婚,你把我当什么,你又把她当什么。”陈苼近乎歇斯底里,“顾骋俞,你不能这么贪心!”
“我不爱她!”顾骋俞急着反驳。
“可是爱有用吗?”这还是陈苼第一次对自己的爱产生了怀疑,说出口的时候顾骋俞也愣住了,爱怎么会没用呢?
“你爱我,你可以和我结婚吗?你不爱她,你就可以不和她结婚吗?”
“你说给你一点时间,六年了,顾哥,就当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陈苼强迫自己不去看顾骋俞的眼睛,“当年的事我和你说对不起,是我不自量力,是我胆大包天,我不该让你爱上我……”
“陈苼!”顾骋俞吼着打断了他,“你在胡说些什么?”
“顾哥,这些年我总在想,我们相遇究竟是馈赠还是一场劫。”
“你觉得我们的相遇是一种错误?”顾骋俞满脸泪痕,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不是么,同性恋的是我,追你的也是我,就连到现在阻碍你未来的还是我。顾哥,你遇见我是错的。”
顾骋俞摇了摇头,哽咽着说:“陈苼,不是这样的。”
陈苼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顾骋俞的眼泪,他何德何能能让这样一个人为他落泪,每一滴泪都落在他的心上,每每深夜都像诅咒般凌迟他。
你看,他是因为你才变成他的,如果没有你,他会风光无限,成为你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人。
陈苼快疯掉了,他活着泪猛地推了一把顾骋俞,他冲着顾骋俞吼道:“我求你放过我!”
——“因为我喜欢你!”
话音又与很多年前重合。
人总会在崩溃时怀念起以前,命运也总是在捉弄人,因为它无法解释为什么当初那一双明亮的双眼里此时也会透着深深的绝望。
“苼苼。”顾骋俞悲哀地问,“不是说要一直喜欢我,我不能放你走……陈苼……对不起…”
这一刻算吵架吗?也不算吧,不过是两个曾无比憧憬过未来的可怜人响彻天地的乞求,只不过一个人想走,一个人不想走。
天上渐渐飘起了雪花,陈苼忽得感觉寒风入骨,没有人想走,陈苼连他们的未来都计划好了。
“顾骋俞,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吗?”陈苼问,“很久之前你还记得你在雨天里给过一个人一把伞吗?”
顾骋俞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把将陈苼拥在怀里,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别走,你别离开我……”
陈苼不由得苦笑。
原来一段感情里谁更用情至深,谁便可以成为主导者。
可是感情里哪有什么付出的多与少,都是公平的。
后来的每一天顾骋俞都会来。
开始的时候陈苼还会让他进来,可后来陈苼装作听不见。
他们隔着一个门板相互哭泣,都竭力地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这是他们最后的体面。
他们在心知肚明里分开。
后来陈苼再也没等到顾骋俞。
陈苼的心情其实挺平静的,他一开始就知道,同性恋这条路很苦。只是他孑然一身没什么好顾忌的,可他忘了顾骋俞不是,这一开始就是他强制顾骋俞的沉沦。
这是这一生冗长,从陈苼的十五岁到三十八岁,整整二十三年,陈苼的世界里都只有顾骋俞一个人。
一个人能有多少个二十三年,于是陈苼用他的前半生爱了顾骋俞,又用后半生怀念他。
那样风光霁月的顾骋俞,追溯源头,不过是一把伞。
他不过是……短暂地偷取了顾骋俞的一段时光。
他的世界里永远不能否定顾骋俞的存在,又好像是他的世界里全是一个人。
陈苼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怕黑的小孩儿了,只是同时失去了放声哭泣的权利。
只是如果有下辈子,他不要再遇见顾骋俞。
因为他承受不起再爱顾骋俞一次的代价。
收下那把伞和从桥上跳下去,到底哪个才是最好的结局。
陈苼从此模糊不清。
……
顾骋俞从来没有和陈苼说过,他自以为的拉下神坛不过是高岭之花从始至终的甘愿。
可那怎么能叫拉下神坛呢?
那年在操场里他被簇拥在人群里发光发亮的模样永远刻在顾骋俞的心里,没有人会不在那种情况下爱上陈苼。
因为他没有说过,所以他永远地失去了陈苼。
也或者,就算他说了,也留不住一个想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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