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想过报警,可他们那小地方的警察根本没兴趣管家里这点破事,总是关他爸几天就放出来,结果陈苼迎来的就是变本加厉的毒打。
他妈走的时候他还没记事,他记忆里全是他小小年纪和他爸拿着椅子互殴,所以陈苼小小年纪就是小混混,在他们那个小地方从来没打过输架。
陈苼骨子是渴望爱的,因为他从小缺爱,尽管他爸都那么打他,他还是想让他爸对他好一点。
因此互殴的时候总是没有他爸狠,自己被打成一身伤,被赶出家门。
他经常一个人流落在外,碰上天气不好,他连把伞都没有,在桥洞下过夜是常态。
常年在这样极端的家庭里长大,陈苼心理不出问题才怪。
那年他十五岁,他坐在雨地里双眼空洞无神,任由雨点子打在他身上,那时候他在想要不要从桥上跳下去,死了算了。
反正死了也比现在好。
可是他的头顶罩上一把伞,陈苼眨了眨眼,顺势抬头看去,却看见了一张惊才艳艳的脸。
那人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背着一个白色的书包,他举着伞将伞放在陈苼的头顶,垂着头看地上这个可怜兮兮的小孩。
那人脸是冷的,可是在陈苼眼里,他干净极了,和自己满身伤痕,浑身泥土脏兮兮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可否认,那一刻陈苼是自卑的。
可他却弯下腰,将伞柄塞在陈苼的手里,自己淋着雨向前走了。
陈苼到现在都清楚记得自己心里的悸动。
陈苼的他爸做的最有良心的一件事便是让陈苼上学了,因为在他爸眼里陈苼只有上学以后赚了大钱才能给他花。
但是学校里的老师都多多少少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再加上陈苼本身混的不行,仅仅才高一就在他们县里那唯一一所高中里臭名昭著。
本来陈苼都妥协了,因为不妥协也没办法了。
直到他在学校光荣榜上看到了一个人。
原来那人叫顾骋俞。
是高三的。
后来他又听人说顾骋俞每周升国旗都会演讲,只是他每周都旷操,所以从来没见过。
后来陈苼每天按时上学,操也不旷了,觉也不睡了。
连老师都觉得陈苼吃错药了。
后来顾骋俞高考,他又考出了他们那个县城里有史以来的最高分,简直震惊整个高中。
顾骋俞考了西大,陈苼很高兴,只是后来他再也没有在县城里见过顾骋俞。
陈苼是垫着底上西大的,他上大学的时候已经是一个人了,他爸因为抽烟得了肺癌在他高三那年去世了。
他其实是有点伤心的,那是他在那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
去了西大之后陈苼一开始打听的就是顾骋俞的消息,可是大一到大四都没有这个人。
后来有大他两届的学长惊讶地说:“你们是一个高中的?”
陈苼这才知道顾骋俞在西大跳级,现在已经是研究生了,他不甘心,他就天天往研究生的那个校区跑。
其实陈苼刚开始没想过要追顾骋俞,就是潜意识的想见他,因为这是他来这个学校的目的。
陈苼有着学校的贫困补助,自己在空余时间还要去外面兼职赚生活费,剩下的时间除了上课就是去找顾骋俞的影子。
遇见顾骋俞的那天是一个意外,陈苼现在也记得,那是一个很明媚的天气,太阳高悬,他快融化了。
陈苼将整个西大都跑遍了都没看到顾骋俞的影子,心情是沮丧的,一沮丧他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抽烟。
他正一边朝着小径上走,一边低着头点烟,一没注意就撞到了人。他的第一感觉是,好香。
很清新,不呛人。
不是那种很刻意的香水味,而是从身体本身散发出的味道。
陈苼下意识抬眼,就撞入一双深如潭水的眼眸。
说来也很有缘分,每次遇见顾骋俞的时候都让陈苼感到格外的怦然心动。
他心跳得很快,让他一时间连烟都忘记收了。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陈苼的脸早就红成一片,他掩饰性十足地将嘴里的烟飞快拿走,然后将手背到身后。
陈苼也说不上来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就是下意识的不想在顾骋俞面前表现出他的任何不好,他站在顾骋俞面前扭捏半天,屁都没放出来一个,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他不说,顾骋俞也在他面前不走。
陈苼有些羞怯。
直到顾骋俞淡淡开口:“这里是禁烟区。”
陈苼抬起头,发现顾骋俞已经绕过自己走了,刚才顾骋俞挡着的那块位置立了个牌子,上面四个加粗的黑色字体:“禁止吸烟。”
陈苼一阵懊恼。
不知道是在懊恼好不容易遇见顾骋俞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还是在懊恼自己在顾骋俞面前想要抽烟。
顾骋俞不认识他了。
或许对于顾骋俞来说随便给路边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儿一把伞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所以不记得陈苼这个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人更是正常不过。
但对于陈苼来说,没有那把伞,他或许早就从桥上跳下去了。
没有顾骋俞,他是个连大学都考不上的小混混。
所以后来他所假设的如果没有遇见顾骋俞是个假命题,他无法将顾骋俞从自己的生命里剥离。
西大的贫困补助对于陈苼来说是杯水车薪,他连饭也每天只够吃一顿,因此他很削瘦,看起来是一推就倒的那种。
没人能知道,陈苼从小到大打架都没输过。
他想要钱,他去的都是来钱快的地方。
好几次同班同学都能在酒吧里看到他,穿的人模狗样,后来渐渐的,班里传他在酒吧里当鸭子。
陈苼还为此郁闷了几天,拜托,能当男模起码是顾骋俞那个级别的好吗?
年纪还小的陈苼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其实也具有很强的杀伤性。
他其实挺招小姑娘喜欢,除了那张脸,还有就是他唱歌很好听。
一次他们社团组织了在操场上唱歌比赛的活动,轮到陈苼的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人了,但是他不怯场,反而落落大方,中途还会和观众互动。
就是这样被众人包围的陈苼,他站在人群最中间,穿着最简单的白T黑裤,弯着的眼里像是装着星辰大海。
就这样,他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之外的顾骋俞。
那一瞬间好像世界都暂停了,恰巧他的一首歌已经结束,陈苼用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丢下话筒,朝着顾骋俞跑过去。
他抬起头笑意盈盈地说:“学长,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下一个选手已经开始了,唱的是匆匆那年。
顾骋俞垂头看了他好久,才点了点头,说:“好。”
这大概是陈苼最有勇气,也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了。
他像个小尾巴一样天天跟在顾骋俞身后,自己都没钱吃饭,还要给顾骋俞送早餐,塞小零食。
当时的顾骋俞的白衬衫领口都起了毛边,陈苼特地用他攒了好几天的钱给顾骋俞送了一件新的。
在当年是二百二十九块。
对于当初的陈苼来说是快一个月的饭钱。
送衬衫的时候,顾骋俞看着他手里捧着的装饰精美的盒子,忽然说:“陈苼,我不是gay。”
陈苼心死了大半。
可是顾骋俞却将礼物收下了。
只是他从来没见过顾骋俞穿这件衬衫。
第54章 番外 陈苼×顾骋俞(2)
后来的陈苼往往回想起这一刻发现顾骋俞当时对他是有感觉的,不过他一直没问,顾骋俞也从来不说。
在那之后陈苼一直都不知道怎么面对顾骋俞,他自己的小心思还没开始多久就被主人公戳穿。尴尬的不仅是他的喜欢被发现,也是他是个男的。
他如果和顾骋俞谈恋爱,这叫同性恋。
就算现在人的思想多么开明,也掩盖不了同性恋不被大众所接受的事实。
那个时候还没有微信,他们交换的联系方式仅仅只有短信和QQ。
陈苼就把顾骋俞设置成特别关心,虽然那个陌生的提示音从来没有想起来过。
陈苼那个时候想,就这么结束也挺好,自己的人生已经一塌糊涂,何必要拉着另一个人。
可是某一天他忽然听到了QQ的特别关心提示音,起初他以为听错了,等到反应过来后他猛地爬起来翻开手机,顾骋俞的消息赫然显示在屏幕的最上面。
顾学长:有空么?
陈苼想都没想就回了个有空。
顾学长:我有点喝多,可以来接我吗?
顾学长:[位置]
陈苼打眼一看,他在那家KTV里干过,当时的老板娘看他有几分姿色,还提高了他的时薪,因此他对这家KTV记忆深刻。
他给顾骋俞发了个‘等我’就穿上衣服跑出去了。
到达KTV的时候前台老板娘并不在,陈苼放下心就往顾骋俞所在的包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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