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很喜欢用钢笔,贺屿心想。
“这里,你漏了最重要的前提......”顾则桉的声音低了下来,呼吸几乎擦过贺屿的耳尖:“嗯?你在想什么?”
贺屿的耳根瞬间发烫,假装低头记笔记,却不小心碰到了顾则桉的手指,对方的指节修长,触感干燥而温暖。
“在想......等下吃什么。”贺屿低声嘟囔,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顾则桉没有立即抽回手,反而轻轻笑了一下:“不是才吃了饼干吗?又饿了?”
“我胃口好。”
“是啊。”顾则桉直起身,目光停留在贺屿发红的耳尖上:“饿得可以吞一头牛?”
贺屿抬头,正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突然装作耳背说:“嗯?你说你要请我吃牛排?谢谢,那现在去吃?”
顾则桉笑笑,没说话。
高考毕业前夜,顾则桉发短信让贺屿去操场找他。
夜色已深,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贺屿找到他时,顾则桉正坐在看台最高处,手里提着一杯奶茶,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淡多了些随性慵懒。
“给。”顾则桉把手上的奶茶递给贺屿,指尖相触的瞬间,贺屿感到一阵细微的电流:“你喜欢的,芝士葡萄。”
贺屿接过奶茶,又听顾则桉说:“后天考完试,我就毕业了。”
贺屿握紧手里的奶茶,塑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一直在心里倒计时给自己足够的暗示,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的胸口一阵发闷。
“嗯。”他只能发出这样一个单音。
顾则桉转过头,月光在他眼中流转:“我决定报港北大学,你那成绩......后年应该也能上。”
“你......”贺屿猛地抬头,心跳突然加速:“什么意思?”
顾则桉静静地看着他,抬手把他额前因为抬头太猛而乱了的头发给整理好:“我在陈述事实。”
“你是在暗示我跟你上同一所大学?”贺屿直截了当地说,然后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
顾则桉没有否认,搁在他脑袋的手又轻轻搭在他的后颈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敏感的皮肤。
“嗯。”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等你。”
那一刻,贺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而顾则桉的手是他唯一能感知到的真实。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坚定得不像自己。
顾则桉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容,他倾身向前,额头突然轻轻抵住贺屿的。
“加油。”他说。
......
贺屿现在依旧能想起当年那种被珍视的感觉,在无人知晓的夜晚,那是他第一次允许自己相信,也许他不必永远做那个躲在阴影里的人。
“嗡--嗡---”
贺屿正想得愣神时手机突然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顾则桉发来的消息:【来笃行楼接我。】
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不是说我们去北门商业街看电影吗?”电话一接通,贺屿就说:“你直接过来不更方便?”
对面传来顾则桉一贯低沉的声音:“我没开车。”
“那你没有腿吗?”贺屿边说边用脚尖轻踢了下自行车的脚撑,金属发出清脆的“叮”声:“你可真金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则桉忽然换了个语气:“你不过来听讲座也就算了,你......”
“呃......”贺屿顿了下,整个人瞬间软了几个度,小狗巴巴地“呜呜”叫:“学长通融一下,赵尘他…...”
“快点过来。”顾则桉声音里带着他熟悉的,那种不容拒绝的笃定:“给你五分钟,迟到罚亲。”
贺屿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发红的脸,跨上自行车后往笃行楼方向冲,嘴上骂得凶,脚下却踩得稳又快,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笃行楼前人不少,法律系刚结束一场讲座,站台边还摆着红色横幅。
贺屿远远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顾则桉,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几个学弟学妹围着他,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写满了崇拜。
“学长,我对王教授讲的案例还有点没理解……”
“学长,上次你说的判例可不可以……”
顾则桉作为王教授的助教给学弟学妹们解疑答惑,但贺屿注意到他的目光正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不过贺屿没打算过去,从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正准备把瓶盖拧紧时,顾则桉走了过来,几个还在提问的学弟学妹们也跟着过来。
贺屿还没来得及说话,顾则桉就已经伸手把他手上的矿泉水拿了过去,仰头直接就着瓶口喝了一口。
“你……”贺屿有些心虚,周围同样是法律系的同学们都微微一愣,显然没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
那是种太过自然却又充满占有欲的行为,像是长期独占一个人之后形成的下意识依赖,完全没有犹豫。
顾则桉喝完,把瓶子还给贺屿,又对旁边的学弟学妹们说:“有什么问题给我发邮件。”
贺屿朝他们挨个打了声招呼。
等他打完招呼,顾则桉已经顺势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在贺屿还没反应过来时,顾则桉双手从后抱住了他的腰,头轻轻一偏,靠在了贺屿背上:“你再不来,你男朋友就要被吵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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