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渡心想,谁不知道。
他耸了耸肩,装得一脸若无其事:“因为你是知名复读生。”
越朝歌呆滞了会儿,苦笑起来:“这么丢人吗?”
多不可思议。那么多人或明或暗地关注他,他竟毫无所觉。过去叶渡以为他是孤僻高冷,可眼下这幅完全状况外的模样,倒是透着几分傻气。
和叶渡曾经在脑中所编织的形象天差地别。
“我还知道你以前是练体育的。”叶渡试探着告诉他。
“唔,”越朝歌点了点头,爽快地承认了,“我以前是学游泳的。是不是因为我个子比较显眼,所以容易被人记住?”
叶渡心想,和脸也有点关系。
“你为什么会转文化?”他问越朝歌。
越朝歌耸了耸肩,表情透着几分唏嘘,又沿着跑道走了会儿后才答道:“因为……受了点伤。”
面对叶渡带着探究的眼神,他停下脚步,突兀地弯下腰来:“我腿动过手术,要看吗?”
说完也不等叶渡开口,他自顾自地卷起了裤管,露出了完整的膝盖。
“喏,这儿,还有这里,”他转动着小腿,向着叶渡展示,“有两个疤。”
叶渡蹲下身,仔细分辨了会儿,又试探着伸出手,在疤痕的位置轻轻碰了一下。
“不用那么小心,早就不会痛了。”越朝歌笑着放下了裤管,“也不影响日常活动。”
叶渡站起身来:“……真可惜。”
“确实,”越朝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游泳的时候可帅了。”
叶渡可以想象得出。
但不管多帅,当一个男人开始自吹自擂,多少会让气质打些折扣。
“好好学习吧,”叶渡冷冷地说道,“小心重蹈覆辙,到时候就没别的路可以选了。”
越朝歌眼睛瞪大了些,一脸难以置信。可还不等叶渡为自己的刻薄发言感到后悔,越朝歌又笑了起来,同时抬起手,很自然地揽住了叶渡的肩膀。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不吉利。”他抱怨着,语调却意外的轻松明快。
一周以后,一个过去从未交谈过的同班女生在课间主动和叶渡搭话,问他是不是和越朝歌很熟悉。
叶渡告诉她:“并没有。”
女孩儿又试探着打听越朝歌的联系方式,叶渡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那之后他又在操场边被逮到过两次,陪着越朝歌散了会儿步。学校的操场跑道长度低于标准,一圈只有两百米,走得再慢,不到五分钟也就结束了。
他们平日里不能使用手机,自然也不会有交换联系方式的机会。
叶渡疏于社交,但有常识,知道以他和越朝歌的交集,远远算不上熟悉。
不过,对越朝歌这样一贯独来独往的人而言,自己确实有些显眼了。
他很难不为此暗暗窃喜,可与此同时,却又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些不安。
毕竟,他原本是没有期待的。
又一个周末,谢宇深在晚饭过后用比往常更为一本正经的态度告诉他,想和他谈一谈。
然后他问叶渡:“你姐的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叶渡如释重负,之后又一次红了眼眶。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掩饰情绪,同时也意味着再也没有了任何侥幸。
谢宇深说,不告诉他病情是叶澜的意思,她不希望叶渡在高考前分心。
“高考每年都有,但你只有一个姐姐。有时间还是多陪陪她吧。”谢宇深说,“将心比心,如果等她离开了我才知道一切,我会恨所有瞒我的人。”
“她康复的机会大吗?”叶渡问。
谢宇深沉默良久:“……不是没有。”
他告诉叶渡,想送叶澜出国治疗,但叶澜对此态度并不积极。
“我说什么她都听不太进去,总嫌我烦,”这个一贯强硬又说一不二的男人满脸无奈,“你帮我劝劝吧,如果她不放心你,大不了你也一起去就好了。你也不一定非要留在国内去挤高考那根独木桥,不是吗?”
这不是谢宇深第一次提起想送他去留学。
叶渡的成绩不差,留在国内高考也能考上不错的大学。但若愿意出去,能有更好的选择。
谢宇深有能力,也愿意支持他。
过去之所以犹豫,很大程度上是叶渡舍不得姐姐。快要十八岁的大男孩了,还在当姐宝男,他对此羞于启齿,于是一直表现得模棱两可。
但现在,这个问题好像以另一种形式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两项权衡,叶渡说不出口,自己在这儿还有另一个会牵绊挂念的对象。
越朝歌开始习惯跑步临近结束的那几圈主动在操场边搜寻叶渡的身影。
叶渡每次故意站在不同的角落,但越朝歌总能顺利把他找出来,结束后快活地跑到他身旁,理所当然地要叶渡陪着再走上两圈。
越朝歌本人和叶渡想象中截然不同,开朗又健谈,从不介意他话少,偶尔被冷嘲热讽几句也不生气。
叶渡不能理解这个鲜少与人交流的家伙为什么会对自己青眼有加,却又忍不住沉迷其中。
在那一圈又一圈的跑道上,他们交换了许多心事。叶渡稀里糊涂地就把与自己有关的许多事都说了出来,越朝歌总是听得很认真。
当被问到“第一志愿是哪里”时,叶渡诚实地告诉他,自己可能不会参加高考。
越朝歌一脸惊讶地听他说完了来龙去脉,捂着脸用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声嚷嚷:“那岂不是以后都很难见面了?”
附近不少人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
叶渡打心底里嫌他丢人,又忍不住好奇:“……你很想见我吗?”
“当然啊!”越朝歌毫不避讳地揽住了他的肩膀,身体和他紧贴着,热度隔着单薄的校服传递到他的皮肤。他捏了一把叶渡的胳膊,然后一脸惊喜地表示,“哇你摸起来好软啊!”
叶渡沉着脸,用力地推开了他,心虚之下不敢抬头,也顾不上解释,加快速度往前走。
“你干嘛?”越朝歌不解,受伤地问道。
“……烟味,”叶渡胡乱找了个理由,“难闻死了。”
“有吗?”越朝歌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我怎么闻不到。”
“因为你抽多了。”叶渡低着头,大步往前走去,盼着迎面而来的微风能稍微带走面颊上的热度。
“我熏死你!”越朝歌从身后一头撞了上来,双手抱着搂住了他,笑道,“就你身上香喷喷的是吧?你用什么沐浴露一天天的这么好闻?”
叶渡面红耳赤,奈何力量悬殊,根本推不开。
动静很大,很多人在看。
对旁人而言,这也不过是两个关系要好的男生在打闹,并没有什么稀奇。
糟糕的是,对越朝歌来说,无疑也是这样的。
叶渡在那之后的几天都没有去过操场。
他小心翼翼地躲着,直到周五,越朝歌午休时间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大剌剌地朝他招手。
叶渡在同班同学的注视中硬着头皮走到他跟前,还不等开口,被越朝歌毫无征兆一把抱进了怀里。
叶渡与他相处从来只会心跳加速,此刻却是差点心跳骤停。
“还闻得到吗?”越朝歌的语调透着得意,“没有了吧?”
“什、什么?”叶渡大脑空白,“没有什么?”
“烟味啊,”越朝歌故意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头,“闻不到了吧?”
“你有病吧,”叶渡皱着脸用力把他推开了些,“一身都是汗味。”
“啊?”越朝歌惊讶,“我今天又没跑过步。”他说完又低头嗅闻起来,“你是不是在耍我?”
确实没有,越朝歌身上气味清爽。就算是平日里刚跑完步,那一身带着荷尔蒙的气味充盈叶渡的呼吸道,也没有任何会让人感到不适的成分。
只是太喜欢了,才不得不离得远一些。
“你这个人真挑剔,”越朝歌说着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在了他手里,“晚上回去记得加我好友,不然一到周末就找不到人。”
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仿佛被他找到是自己的义务。
叶渡腹诽了一整个下午,然后在回到家拿到手机后的第一时间添加了越朝歌的好友。
不到十分钟,申请就被通过了。
越朝歌主动给他发了个气质十分愚蠢的黄豆笑脸。
——你戒烟了?
叶渡问。
——本来也没什么瘾。
越朝歌说。
紧随着这条消息出现的,是越朝歌的语音申请。
按下接听后,耳边响起了越朝歌带着笑的声音:“到家啦?”
“……嗯,”叶渡试探着继续方才的话题,“你不抽烟,单纯只是因为我说难闻吗?”
“是啊,”越朝歌很坦然地承认了,“念书太枯燥了,难受,抽烟只是想发泄一下嘛。但跟你聊天比抽烟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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