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自己“山猪吃不了细糠”,我说:“那只是因为你没吃习惯,我多喂你点就好了。”
这段对话发生的时候,我们已经正式在重庆安家落户,可其实,还真的有那么一段日子,永远在我的记忆里明媚着。
那就是我们都在北京读书的时光。
可能换了个成长环境,身边的人和物都有了颠覆性的不同,卓凡在那几年里,犹如一棵疯长的小树,很快就变得繁茂起来。
我所说的繁茂,不只是他个人的形象,那几年他穿着帽衫牛仔裤骑着单车来人大找我的样子确实朝气蓬勃,但更让我觉得欣喜的是,他的精神世界也变得格外有生命力。
尽管这样说不太好,但中学时代的卓凡让我觉得他的人生主题就是在围着卓越转。
卓越和我谈恋爱,他也想接近我。
卓越考到了北京,他也要来北京。
甚至,卓越穿的衣服,他也总是穿在身上。
当然,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他也要”和“他总是”,很多并非出于他的本意,也有很多是我误解了他的意思。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那几年,我们都逃不过“卓越”这个名字带给我们的影响。
可他在北京读大学那几年,真真实实地活成了卓凡。
他和我嬉笑怒骂,虽然性子依旧拧巴,一句话拐八百个弯去表达,然后让我猜个不停——我往往猜不中,只能认罚。
可这样的“新游戏”,我们都乐在其中。
也是那几年,我们都开始刻意回避“卓越”这个名字。
我并不知道那时候他这么做的理由,至于我,则是确实想跟那个人划清界限了。
经历了一些事之后,我也总算有了点成长的可能。
只是,我的成长有限,那个时候尚未意识到,有些话是要说出来的。
我怯懦的本质其实还没改变,我怕有些事情说得太清,会加速我的失去。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似乎抱着一种“偷”的心情在和卓凡接触,他给我的那些奇妙时光,都是我暂时偷来的。
他不爱我。
他说过。
他让我千万别多想。
“我这人蛇蝎心肠,最擅长的就是玩弄男人的心。你可要小心,别让我像卓越糟蹋你一样,再来糟蹋你一遍。”
当时我们在他学校附近的快捷宾馆,刚做完,他躺在被窝里玩手机游戏,我在一边抱着笔记本电脑帮他写期末论文。
那一刻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能强颜欢笑,假装不在意,使劲儿弹了一下他的脑袋,然后说:“那就让我先使劲儿糟蹋你吧。”
我把笔记本放到一边,钻到被子里,发狠地干。
那天卓凡流血了,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卓凡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但在这种事情上,我始终没自信他也同样在口是心非。
万一是真的呢?
打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只是一场相互利用的游戏而已。
但我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总这样说,恰恰是因为他在爱着我,而他比我还怕自己不被爱。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我们甚至不敢好好去拥有。
第103章 番外余柏言视角
我曾经想过很多次,为什么我跟卓凡之间,简单到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问题,却拖拖拉拉十几年才终于拨云见日。
说到底,我的性格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和卓凡认识这么多年,其实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我心里是清楚的。
刀子嘴豆腐心,因为没有好好被爱过,所以也不敢大大方方地去表达爱意。
我应该早就知道的。
可是,我实在胆小。
明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有弦外之音,明明我只需要霸道地戳破他口是心非的谎言,我们就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然而,我就是没有那个胆量。
后来卓凡跟我说:“其实你跟我一样,你也怕被伤害。”
我回应:“我那只是叫懦弱。”
男人最不愿意承认的就是自己懦弱,可我必须得承认。
在北京上学的那几年,我们好像忘了很多事。
无论是有意不提及,还是真的被当下美好的生活包裹以至于不再呼吸乱想,总之,那段日子,是写进日记也会被反覆翻阅的时光。
卓凡没课的时候,会背着双肩书包,骑着单车来找我。
他的学校距离我这边不算太远,但也不近。
有时候我说:“大夏天骑车多热,你打车来呗,或者等着我过去找你。”
可他不听。
他说骑着车飞驰在路上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的自由。
我突然意识到,我似乎无法对那种“自由”感同身受,我不停地想像,可我的想像力恰恰又过于贫瘠。
这是我比卓凡差劲的地方。
我的感受力、生命力,都远远不如他。
所以,我有时候也会很懊悔,会非常丢人的去想像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到美国读博,是不是卓凡会变得更快乐一些。
那好像是我走得最错误的一步棋,我以为是去追求自己的理想,等完成学业,我变得更好,卓凡也会更欣赏我。
可理想碎得像我兼职的餐厅掉在地上的盘子,卓凡要的也从来不是什么“更好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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