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我在某些事情上深刻的自卑着。
我很没出息的渴望人生能有一个重来键,即便不能回到我最开始认识卓凡的时候,至少也让我回到我决定前往旧金山的那一刻。
如果能回到当时,我一定义无反顾地下车拥抱他。
愚蠢的我,其实没有他的爱和陪伴,是没法好好生活的。
我把这句话说给卓凡的时候,他正在拼乐高,那是我买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手一抖,拼好的部分从桌上掉下去,有几个小部件滚到了床下。
他勒令我钻到床底下去找,没想到我刚钻进去,他也凑了过来。
“刚才那句话,要不你再说一遍吧。”卓凡说,“没别的意思,就是反正找东西,没话找话说,免得太尴尬。”
我看着他笑出声来,发现他还是老样子,别扭得很。
我又说了一遍,然后发现他手里就攥着那个刚刚找不到的小部件。
他满意地爬出去,又踢我屁股,催我快点出去,说床下脏。
我起身的时候,头不小心撞到了床沿,疼得眼泪差点飚出来。
猛的就想起我在美国的时候,有一阵子几乎要坚持不下去,只有躲在床底下才能睡上一会儿觉。
那时候,一到天黑我就抱着毯子钻到床下去,蜷缩着,想像着地球的另一个角落,卓凡在做什么。
可我那时候怎么努力也想不出真实的画面,然后我发现,我们已经太久没见,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剪了新发型。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那晚,我把脸埋在毯子里失声痛哭。
这件事我死都不会告诉卓凡。
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第104章 番外余柏言视角
其实很多时候,感情的失败还是要归根于人的自私。
而我,就是一个自私鬼。
我因为自己的原因,始终回避正视我跟卓凡的关系,沉浸在一种虚幻的美好中。
与此同时,我也从没真正考虑过,卓凡究竟为什么和我纠缠这么多年。
我早该意识到,要不是对我有感情,他又何必跟我拉扯到如今。
他的一整个青春,都是我这个不负责任的人。
其实我决定申请美国的学校,继续读博时,问过卓凡一句话:“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当时刚打完篮球,我帮他抱着球,他蹲在地上喝水。
“没有。”卓凡说,“有什么可打算的,活一天是一天。”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我是知道的。
可当时我莫名觉得火大,觉得:你怎么能没有打算呢?
后来我才明白,那个时候我其实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去生他的气,也没有资格去生气。
但当时我不明白,我只觉得他又在得过且过了。
对于心里产生这个念头,我始终感到抱歉。
尽管过了这么多年,很多事已经时过境迁了,卓凡也再没提起那时候的那些事,但我时不时还是会懊悔。
如果用现在很火的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我这个人非常的内耗。
我会在十年之后还纠结于十年前自己犯的错,而那个时候犯下的错误,是我始终解不开的心结。
卓凡从没说过,但很多年后我开始明白,他应该并非真的没有打算,只是在那个时候,在我们的关系始终不明朗的时候,他不想、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而我,原本有些动摇,在他说完那句听起来满不在乎的话之后,毅然决然走上了留学的道路。
我以为他是真的对我们的关系毫不在意。
我太迟钝了,我是真正的罪人。
去美国不久我其实就开始后悔了。
我后悔的不是学业上的压力,也不是生活上的不适,而是我发现,离开卓凡之后,我不知道每天应该怎么度过了。
我没有了盼头。
以前我们都在北京,见面习以为常,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俩几乎每天都会见面,比很多同校的情侣见面次数都频繁。
也正是因为“习惯”了,所以忽视了他的存在对我而言有多重要。
一开始我打算跟朋友的朋友合租一套公寓,但我很快意识到,我或许更想一个人生活——如果室友不是卓凡的话。
带着歉意拒绝了对方的合租邀请,我很快就在距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处价格不算很贵的住处。
公寓很小,但很安静。
我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了一切,却没能把我和卓凡的那段关系维系下来。
毕竟,我走的那天我们之间没那么愉快,那别别扭扭的感觉,彷佛我们俩面对的是彼此的仇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后来我才知道,我来美国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伤害和否定。
他是真的以为,我来美国,是为了卓越。
很多时候,卓凡是个认真到有些较真的人,他认定的死理,除非他自己找到了新的答案,否则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这些年来,他始终认定了我依旧爱着卓越。
这件事也怪我。
我只是不停地否认我爱卓越,却从来没有好好地向他说明,我其实已经在爱他。
卓凡是聪明的,但又不够聪明。
他能用很短的时间学会很多,能从年级倒数一路追赶考上重点大学。
但他不相信自己会被人爱,这是他最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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