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阵尖叫结束后,身旁有人喊他的名字:“安小河?”
是隔壁班的女生,她递过来一瓶水,有些腼腆地说:“等下帮我给你们班那个黎诏可以吗?我不好意思过去。”
“哦哦,好的。”安小河答应下来。
没过几分钟,哨声响起,比赛进入暂停,球员们陆续往场边走,安小河看见黎诏拿起干毛巾擦汗,正侧着头听队友说话。
他犹豫片刻,还是站起身,过道上站着的都是高个子男生,安小河像一条逆行的小鱼,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他踮起脚往前看了一眼,确认黎诏还在原来的位置,就在距离对方越来越近时——
“小河!”
一个响亮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张明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刚下场热得一身汗,见到安小河眼睛冒光:“你太贴心了吧!还知道给我送水。”
安小河愣了下,刚想开口解释,一只手从他身侧伸过来,直接把他怀里的水抽走了。
黎诏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
张明宇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诶那是我的……”
“你的什么。”黎诏把水瓶拿下来,喉结动了动,咽下水:“你叫它它答应吗?”
张明宇噎住,刚要反驳,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美美拿着两瓶汽水正往这边走。
他眼睛瞬间亮了,像只见到骨头的狗,刚才那点不痛快立刻抛到九霄云外:“小美美——!”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去老远。
“坐回去看吧,站着累。”黎诏说完,刚打算把矿泉水塞回安小河怀里时,手又收回来,垂眼看着瓶身上那一行字,不轻不重念道:“如果你赢了比赛,我们就考同一所高中,可以吗?”
安小河站在原地,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
黎诏没说话,把水瓶递到他面前。安小河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住,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脖子。
“这是……别人让我转送给你的。”他有点磕巴,“可能是她写的字,我刚刚没注意到。”
场上,裁判吹响了第三节结束的哨音,替补队员开始往场内走,有人喊了一声“黎诏,准备上了!”
声音从人群里穿过,黎诏没有动,安小河还以为自己又惹他生气,只好无措地扣了下手心:“真不是我写的,我的字比这个扁一点。”
黎诏嗯一声,表示相信他了,接着问:“你想和我考同一所学校吗?”
安小河愣住,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球员们正往场内走,远处有人喊了一声黎诏的名字,安小河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往旁边看了看,又飞快地转回来,低声说:“你先比赛吧,就要开始了。”
结束的时候刚好六点,太阳已经偏西,操场上的喧嚣散尽,只剩下几个收器材的身影。
黎诏跟安小河走出校门,沿街种满了梧桐,五月的叶子已经长得很满,密密的,在头顶撑开一条绿色的隧道。
公交车上人很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安小河走过去坐下,黎诏跟过来,坐在他旁边。
车开动后,窗外的梧桐开始缓缓后退,一些植物细碎的影子透过车窗落到两人肩膀上面。安小河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一块橘色的光斑,它随着车子的晃动而轻轻颤动,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
太安静了,安小河从书包里拿出耳机,看了黎诏一眼,小声问:“你要听歌吗?”
黎诏想都没想:“跟我考同一个高中就听。”
安小河暂时还不确定自己的成绩能不能跟黎诏去一所学校,所以没有回答,含糊道:“回家再说。”随后把耳机戴到黎诏耳朵上。
音乐响起来,是一首男女对唱的歌。
梧桐树不断后退,光还在流进来,安小河心想,和黎诏考同一个高中可能是件难事,但不是坏事。
考完试那个暑假,安小河天天都和黎诏待在一起。
父母白天都要上班,他们把空调打开,窝在沙发里拉上窗帘看电影,对着电视打游戏,虽然大部分时候安小河控制的角色会先死掉,只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黎诏操作。
两人偶尔也会出门吃饭,逛超市买一些喜欢的零食回家,七月的阳光总是很好,热辣辣地铺满整条街。
安小河从手机上看到一家专门拍大头照的店铺,奶油色的装修,有很多可爱的道具,拍出来的照片可以做成钥匙扣、冰箱贴、手机支架。
他把手机举到黎诏面前,瞳孔亮亮的:“我们去拍这个吧?”
黎诏看了一眼屏幕,移开目光:“不去。”
“为什么?”
“不喜欢拍照。”
安小河当然知道他不喜欢拍照,认识这么久,几乎没见过对方主动站在镜头前。
黎诏没理他,拿起手柄开始打游戏,屏幕上小人跳来跳去,但没过几分钟就莫名其妙死掉了,他转过头问道:“你眼睛不累吗?”
“不累。”安小河毫无距离感地向他靠近,“我们去吧,就一会儿,很快的,我保证你什么都不用做,站着就行。”
“……”
“有空调的,很凉快。”
“……”
“拍完请你吃饭。”
“用得着你请我。”
“那你请我。”
黎诏忍不住再次转过头:“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后者像是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什么有效信息,立马凑过来把脸搭到黎诏肩膀上。
黎诏看着他,安小河的眼睛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黑玛瑙一样圆溜溜地望着人:“那我这样求求你,你跟我去吧,好吗?”
黎诏移开目光,拿起手柄重新开始一局游戏。
安小河难过地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客厅里只剩下音效的声音,乒乒乓乓的,黎诏问:“什么时候去。”
当天晚上,安小河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现黎诏十分钟前发来一张图片。
是下午拍的大头照,被他拿在手里翻拍了一下,照片尺寸很小,像邮票似的,由于光线原因看起来有些模糊。
放大了看才发现竟然还被P过,黎诏自己脑袋上贴着一个【男孩】的表情,安小河脑袋上则是【小猪头】表情。
他忍不住质问对方:我也是男生,你怎么不给我用和你一样的贴纸
黎诏回他:因为你像【小猪头】
太侮辱人了,安小河坐在床边生了会闷气,心里却忍不住开始反思,黎诏或许是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才会开这种玩笑,好朋友之间的接受度本来就比平常人要深。
而且不回消息也不太礼貌,安小河一边反思一边打开手机,想主动找黎诏说话。
结果发现对方两分钟前又发了条朋友圈:愿得一猪心,白首不分离
安小河丢炸弹似的把手机丢到床尾,脸颊烫得惊人,不知道该生气还是羞耻。
高中生活比想象中更累,也更快。
文理分班后,安小河和黎诏不再是同班同学,甚至不在同一层楼,两人的关系反而比之前更亲密了,每天一起上学放学。
课间十分钟,如果不困的话,安小河就会从五楼跑到三楼,站在黎诏教室门口跟他讲话。
临近寒假,经过几次降温后,楼道里冷得透骨,黎诏看着面前裹得跟粽子似的人,语气平淡:“就这几分钟你也要来一次,查我岗啊。”
安小河半个下巴都埋在棉服领口里面,脑袋还有点发懵,他往前一靠,倚着黎诏的身体,迷迷糊糊嘟囔:“那你又不去看我……”
楼道里没什么人,黎诏身形高大,从背面看几乎能完全挡住安小河,他低着头,听对方小声说那些有的没的废话。
最近已经抓了好几对早恋学生的年级主任从楼梯上来时,看到的正是这幅画面。
他冷哼一声,心想这种严峻形势下还敢顶风作案,于是当即快步走来:“你俩哪个班的?干什么呢,学校明令禁止谈恋爱不知道吗!”
刚说完,人也走到面前,这才发现黎诏怀里靠着的居然不是女生,年级主任阻止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
安小河被吓了一跳,赶紧乖乖站直身体。
黎诏却面不改色:“老师,我们冷,抱一起取暖。”
年级主任轻咳一声,点点头:“行吧,都快上课了,别在外面乱晃啊,收收心回教室。”
安小河红着耳朵愣在原地,黎诏刚打算开口说话,他却像兔子一样躲开,往楼梯上跑走了。
他们所在的高中每年都会在高考前举办成人礼,五月份的天,热得头晕目眩。
黎诏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都没看到安小河,文科班的方阵在操场另一头,隔着大片黑压压的学生,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他收回目光,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成人礼的流程一项项往下走:校长致辞、家长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宣誓、交换信件……终于到了“跨过成人门”的环节,各班开始按顺序移动,队伍一下子松散下来,周围全是兴奋的说话声和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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