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河回过神,目光飞快地从黎诏身上收回,侧身让开门口:“叔叔阿姨好,请进。”
赵雪和李连生已经从餐厅迎出,赵雪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笑着招呼,大人们热热闹闹地往里走,寒暄声一下子涌过来,又很快被带进客厅,玄关处只剩下安小河和黎诏两个人。
无言对视了片刻,黎诏终于跨进门来,弯腰换鞋。
安小河呆呆地杵在一旁,觉得这种时候总该打个招呼,虽然他们在学校已经做了两天沉默寡言的同桌,至今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
“这双拖鞋是我妈妈刚买的,没人穿过。”安小河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放心吧。”
话音刚落,他就注意到正在换鞋的黎诏侧目看了眼,目光落在安小河脚上那双印着两个夸张猪头的拖鞋上,随后很轻地嗤了一声。
气音短得像错觉,但安小河确定自己听到了。
黎诏绝对不是好人,他脑海中浮现出美美说过的这句话。
自己好心提醒,反倒被嘲笑,安小河有点委屈地抿了抿唇,决定不再多管闲事,踩着两只猪头拖鞋往餐厅走去。
饭桌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大人们围坐一圈,推杯换盏,聊着这些年的事。安小河埋头扒饭,余光瞥见黎诏在自己对面坐下,脸上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陈静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安小河碗里,笑着开口:“说起来,你们两个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
安小河一愣,正好对上黎诏的目光,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个。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赵雪接过话头,“你们俩那时候才三四岁吧,黎诏就住隔壁,你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人家干什么你干什么,有一回他不想带你玩,你还哭了一下午,怎么哄都哄不好。”
安小河埋下头,专心致志对付碗里的米饭,耳朵却开始发热,早知道是这样的答案,他刚才就不问了。
“后来我们出去工作,就把黎诏带在身边,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两个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可不是嘛,不过也好,现在又成了同学,缘分这东西真说不准。”
“虽然同岁,但真要算起来啊,黎诏还是小河的哥哥呢……”
桌下,安小河的脚尖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紧接着,小腿也被蹭了一下,他抬起眼,黎诏正若无其事地吃饭,或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对方也看过来,用平静的目光询问怎么了。
安小河猜想,大概腿长的人都会在吃饭时不小心犯一些错误,作为这次考进班级前十名的好学生,他决定心胸开阔一点,不跟黎诏计较了。
这次聚餐之后,安小河开始每天跟黎诏一起上学放学。
两家住得近,又是同班同桌,赵雪觉得这是天赐的缘分,一到周末就把黎诏喊来家里吃饭,说是要多走动,拉近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
安小河对此没有意见,但到了美美那里,却同仇敌忾地向对方保证,肯定会把黎诏从班级第一的位置挤下来。
美美还有第二份计划,她叫张明宇去拉拢黎诏,以此让对方分心。
但安小河觉得这个办法好像行不通,因为自己好几次都撞见张明宇一脸崇拜地跟在黎诏身边,说“兄弟你打篮球为什么这么厉害”“诏哥咱俩相见恨晚”“感觉和你特别投缘,是不是上辈子就认识啊”诸如此类的话。
安小河没有向好朋友美美通报这件事,因为自己也非常心虚且没出息地被黎诏吸引了。
中学没有晚自习,黎诏每天下午放学后会在教室里继续学一个小时,作为上学搭子,安小河也顺其自然留下来。
第一天的时候,他还有些不适应。
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黎诏坐在身侧低头写着什么,安小河偷偷瞄了几眼,似乎是晦涩难懂的数学竞赛题。
他一边假装翻自己的作业本,一边在心里盘算:如果能和黎诏搞好关系,说不定以后还能蹭个免费补习。
正想着,窗外传来打球的声音,他往外面望去,校园已经被夕阳染成橙红色,远远的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投篮,影子拉得很长。
安小河想起张明宇前两天说过,黎诏也会打篮球,而且打得特别厉害,不清楚他平时在哪个球场打的,也是在这样的傍晚吗……
思绪神游许久之后,安小河慢吞吞收回目光,随后愣了一下,黎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过头来,正看着自己。
明明谁都没动,可安小河忽然发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比刚才更近了。他下意识想往后挪一点,又觉得那样做太刻意,只好僵着身体顿在原处。
六点钟的落日毫无保留地照进来,安小河穿着夏季校服,领口平整,露出一小截脖颈,头发蓬松柔软,在光里变成浅棕色,像是刚晒过太阳的小动物。
他愣愣地看着黎诏,因为不知所措,眼睛睁得比平时要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呆。
黎诏注视了他片刻,状作不经意道:“喜欢看打球吗?”
“也没有……特别喜欢。”安小河下意识回答问题,心跳随着话音一点点加快。
“不喜欢看打球。”黎诏语气淡淡的:“那就是喜欢看他们了。”
第35章 IF线【下】
安小河是个有些迟钝的人,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跟其他小孩有过争吵,甚至辩论,他一直都乖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做任何年龄段该做的事情。
所以在面对黎诏这句"那就是喜欢看他们"时,安小河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抬手揉了揉眼睛,想起前两天张明宇曾说过的话,有点无辜地重复道:“我觉得你打球最厉害。”
黎诏看向他:“你看过我打球?”
“暂时还没。”安小河老实交代:“听他们讲的。”
“别人的话一般可信度不高。”黎诏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题,语气有点冷淡。
怕耽误对方学习,安小河赶紧认真地点头:“嗯嗯,我也这样觉得。”
起初安小河没有意识到黎诏那句话里更深的意思。直到周五晚上,他被张明宇拉进一个四人小群,里面有他、张明宇、美美,还有另外一个陌生账号。
群里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大概是安小河刚进来的缘故,之前的聊天记录也看不见。
他单独戳开张明宇的聊天窗口,请教对方:这个群是用来做什么的?
张明宇:交朋友,你和黎诏还没有加微信吧,群里另外一个人就是他,你加他好友呗,以后联系多方便
安小河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点进去还是该退出去。
他们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教室里待到七点,其实已经足够方便了,加微信会不会有点打扰。
正在犹豫之际,群里忽然蹦出一串消息,张明宇一口气发了十几张照片,全是今天打篮球的,角度五花八门,有投篮的抢板的,还有一张是黎诏运球时的抓拍,夕阳刚好落在他侧脸上。
张明宇:这是我和诏哥今天打篮球,校队的人拍的,怎么样怎么样?
安小河:青春的样子【点赞】
张明宇:好兄弟,你懂我【对拳】
美美和黎诏都没回复,群里安静得有点尴尬。
安小河看着那十几张照片,又看了看那两个沉默的头像,忽然觉得张明宇有点可怜。
随后,他找到黎诏的微信,发送好友申请。
对面同意得很快,就像是等在手机前一样,可同意过后却什么都没说。
安小河认真想了想,像没话找话一样进行骚扰:黎诏,你睡了吗?我是住在你家隔壁的安小河【耶】
黎诏回复过来的信息没有任何类似于安小河这样的客套,像他们早就在微信聊过很多次:明天下午学校有一场篮球比赛,来看
安小河:是在邀请我吗
黎诏:你不是喜欢看打球?
安小河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黎诏在很多方面都对自己有误解。
他澄清道:真的没有太喜欢
黎诏:那就是爱看那群人
安小河有点茫然地眨了下眼,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偏偏赵雪推门进来,轻声提醒:“小河,该睡觉啦,不早了。”
他只好点点头,等赵雪离开,才拿起手机给黎诏发了一条消息:不是这样的,我要睡觉了,明天见面再说吧,晚安【月亮】
发完,安小河把手机放到枕边,想了想,又拿起来放到床尾。
他总忍不住想打开微信,看看黎诏有没有回复,如果没有,心里会隐隐失落,如果有,又怕自己控制不住想继续聊下去。
五月的夜晚,微凉的风从窗缝里悄悄钻进来,安小河盯着天花板,有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明明黎诏没和他说过多少话,可他好像很在意对方的看法。
篮球赛安排在隔天下午一点。安小河坐在场边的观众席前排,其实他对这项运动并不感兴趣,只知道盯着黎诏看,周围欢呼时,他也跟着鼓掌,像个慢半拍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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