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河是桥_背脊荒丘【完结+番外】(43)

  黎诏趁机脱开身,往文科班的方向走,同时掏出手机给安小河发了条信息:在哪?

  消息刚发出去,肩膀就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他转过身。

  安小河就站在他面前,脸蛋被晒得有点红,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太阳烤了一遍,看起来又热又狼狈,只剩那双圆润明亮的眼睛望着人,头顶还多出来一只深色的猫耳发箍。

  黎诏问:“你去哪了。”

  安小河抬起手,向他展示发箍:“我去排队领这个了,等下我们拍照可以戴,你觉得可爱吗?”

  “嗯。”黎诏接过来,目光却始终放在他脸上:“热不热。”

  “……还好。”安小河说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又很快移回来:“我觉得学校发的成人礼物不如这个好看,而且你之前不是说想养猫吗?”

  黎诏抬手把他因为跑太快而歪掉的猫耳朵扶正,随意揉了揉安小河蓬松的头发:“我随便说的,其实也不太喜欢猫。”

  安小河呆呆地“啊?”了一声:“不早说,那你喜欢什么。”

  “不知道,但听说养猪挺赚钱的。”

  “……”安小河有种不祥的预感,决定不再和他继续往下聊。

  操场上人来人往,一切都在走走停停。有人刚拍完照散开,有人又聚拢过来合影。

  安小河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黎诏面前,一台黑色相机,机身有些旧,镜头却擦得很亮,他认真道:“我找隔壁班同学借的,很好用。”

  黎诏接过来,手指扣在快门上,低头看了看取景器。

  安小河已经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黎诏微微侧头看他一眼,安小河正对着镜头,双手举到脑袋两边,认认真真地比了个“耶”。

  阳光很好,天很蓝,周围的人在流动,时间在流动,一切都在走和停之间交替。

  黎诏按下快门。

  咔哒。

  世界被定格在这一秒。

  蔚蓝色的天空铺满整个画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黎诏和安小河穿着白色校服短袖,靠在一起,像两棵挨着长大的树。

  第36章 拇指小河

  安小河最近心情非常不错,因为他发现自己长高了零点五厘米。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小的奇迹了,安小河刚开始都有点不敢相信,甚至害怕睡一觉醒来自己又会缩回去。

  这就导致近三天以来,他已经站在量身高的地方确认了无数次,楼上楼下来回跑,像一只忙碌的小陀螺。

  黎诏坐在柜台前修表,头也不抬地说:“这都几趟了,实在闲的话你出去给我买包烟。”

  闻言,安小河终于停住脚步,严肃地站到黎诏面前,低头俯视他。

  虽然只俯下来那么一点,零点五厘米的量,但安小河觉得这个角度刚刚好:“你不是已经戒烟了吗?”

  黎诏抬起眼:“买了又不一定抽。”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安小河没多思考,他用零点五厘米的优越感俯视了黎诏片刻,随后重新站到量身高的墙边,开始满意地欣赏。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黎诏慢悠悠的声音响起:“物极必反,再看下去的话,等你睡醒会变成全世界最小的人。”

  安小河不免感到害怕,但又觉得黎诏可能是羡慕自己还有长高的机会,于是连头也没回,故作镇定地说:“我不信。”

  “爱信不信。”黎诏起身拧了瓶矿泉水喝。

  窗外有蝉在叫,阳光把修表店的玻璃柜台晒得发亮,安小河站在墙边,心想,变成全世界最小的人也没什么不好,那样黎诏就得天天低头看他了。

  或许这句话在脑子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晚上睡着之后,安小河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醒来的第二天,他真像黎诏说的那样变成了全世界最小的人,身体只有一根手指那么长。

  房间在他眼里已经完全变样了,被子宛如连绵的白色山丘,床头柜成了一座高不可攀的悬崖,上面立着透明水杯。

  安小河坐在枕头上,无助地发了会儿呆。

  在他心里自己始终是坚韧不拔的伟岸形象,所以对于忽然变小这件事始终没办法释怀。

  但黎诏只花了五分钟就全盘接受了这个缩小版的、光溜溜的安小河。

  他将床上的被子和枕头全都拿走,以免安小河被淹没,又抽了一张手帕纸递给对方,言简意赅:“注意隐私。”

  安小河抱着腿坐在床上,心态已经从崩溃到麻木,又从麻木过渡到心如止水,他原本在生活里就处处依赖黎诏,现在变得这么小,恐怕要彻底仰仗对方生存了。

  “你可不可以出门帮我买几件合适的衣服穿?我现在可能只有十厘米。”认清现实后,安小河仰着脸望向黎诏,语气小小的,再也不敢炫耀自己长高了。

  黎诏扯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拉近和他的距离,随口问:“你觉得商场里有你能穿的尺码?”

  安小河焦急地皱了下眉:“那怎么办,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没有衣服的话要怎么去上学。”

  “都这样了还想着上学。”黎诏挺平静地夸了他一句,“够努力的。”

  “要是成绩不合格会被留级。”一想到这个严重的后果,安小河忍不住站起来,两只手攥着那片薄薄的纸巾挡在身前,犹如良家少男一样望着黎诏:“给我买件衣服穿吧,等我考上大学赚钱了,就还给你。”

  这种画饼一样的承诺黎诏不知听过多少次,每当他企图用钱来道德绑架的时候,安小河就会熟练地给他画大饼,说自己肯定会好好念书,考上大学后努力赚钱孝顺他。

  黎诏盯着安小河的身体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将他拿起来,放到掌心,举到与自己眼睛平视的位置,边观察,边问:“你怎么赚钱。”

  赤身裸体地被人捧在手心,难免感到羞耻,安小河用纸巾挡着自己的肚子,小声道:“这个以后再考虑,我会尽量找一个高薪的工作……”

  黎诏不动声色地将掌心向上抬起一些角度,视线顺势看向他身后。

  安小河瞬间涨红脸,忙用纸巾将自己裹成粽子状,想生气又不敢,只好没出息地继续恳求:“你帮我买件可以穿的衣服吧,童装店应该有。”

  黎诏注视他几秒,忽然凑近提出要求:“亲我。”

  安小河仰起脸,在黎诏嘴角处用力“啾”了一下,力气太小,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黎诏用指腹捏他柔软的肚子,安小河红着耳朵挣扎起来。

  黎诏说:“我量下尺寸。”

  于是安小河就不动了,任由他在自己身体上来回摸。

  黎诏出门后,安小河花了三分钟解锁手机,又花了五分钟才艰难地打完一行字发送:老公要快点回来哦

  黎诏:服装店没有这么小的尺寸,你可能要光屁股了

  等半天都没收到回复,黎诏又说:掉床底了吗?

  安小河正趴在手机屏幕上急得团团转,两只手并用,一个字一个字地戳:那怎么办?我刚才从网上搜了,可以买儿童尺寸的袜子回来改装一下,我不要光屁股……对不起,我现在打字有些吃力,这个手机屏幕太大了【哭】

  黎诏感到一阵无言:猪吗?发语音

  安小河这才反应过来,他赶紧用两只手合力按住语音键,凑近收音孔,声音细细软软地传了过去:“你帮我想想办法吧,不穿衣服好奇怪,一点尊严都没有,而且会影响我学习的。”

  黎诏将语音循环播放几遍,语气平淡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学习吗?叫老公。”

  安小河并不清楚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逻辑关联,他那颗转得慢吞吞的脑袋只能捕捉到一条最朴素的因果关系:如果自己这时候不听话,黎诏肯定不会给他买衣服穿。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黎诏收到了一条诚意十足的语音。

  “老公,你帮我想想办法,可以吗?等我以后赚钱了会全部上交给你的。”

  半小时后,卧室门的指纹锁响起。

  安小河双手抱膝坐在枕头上,胸前系着纸巾以保护隐私,忐忑不安地盯着门口。

  门打开,黎诏怀里挎了一只很大的盒子,安小河立刻站起来,踮着脚往盒子方向张望,眼睛里全是期待:“给我买衣服没有?”

  “嗯。”

  黎诏把东西放到床上打开,安小河手脚并用地爬到盒子边缘,两只手扒着边沿往下望。

  里面放着一整套芭比娃娃的换装套装,有蓬蓬裙,小拎包,还有一双亮闪闪的水晶鞋。

  安小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自己目前的条件确实没资格挑剔太多,可是穿裙子还是有点太奇怪了,他抬起眼,语气小心翼翼:“你没有帮我买到袜子吗?我不想穿这个。”

  “不想穿?”黎诏作势要将盒子拿走,“好,店员说当天可以退。”

  “别退,别退。”安小河难过地跪在床上,一只胳膊搭着盒子边沿,虽然身体变小了,但那双眼睛依旧又大又圆,蓄满屈辱的泪光:“没有其他衣服,那我只能穿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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