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林暄把他牵到淋浴下,打开热水,浇了浇他的手:“这个温度行吗?”
小栗子:“嗯。”
戴林暄锁定了水温,把花洒固定到合适的高度,顺手揉了揉小栗子的脑袋:“你先洗,我下去给你拿睡衣。”
小栗子目送着他离开。
门一关上,他便动作起来,先是尝试关掉花洒,折腾半天都没成功,还弄湿了衣服。他只好走到窗边,侧着身子窥伺下面的动静。
这个地方很大,人却不多,门口有看门人与狗,还会巡逻。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等晚上随便找个方向从栏杆翻出去。
在那之前,他要先杀死“客人”。
他和那个自称哥哥的男人回来,就是要找到客人的家。果不其然,他刚刚在楼下看到了客人的照片,只是一直没见到客人本人。
客人有这么大的房子,也许就是用他比赛赢的钱买的。
房子应该是他的。
如果找不到客人,就把“哥哥”杀了。
小栗子胸口起伏了下,翻箱倒柜后什么都没发现,只有马桶旁边的棒子勉强能当个武器。
门外,一道黑影逐渐靠近,敲响了浴室门:“叩叩”
“我可以进来吗?”戴林暄喊他小栗子。
他绷了下脸,有些不高兴。
他不是小栗子。
他是小狗。
小狗快速放下手里的武器,回到了淋浴下面:“在。”
戴林暄推门进来,把衣服挂在盥洗台上,表情有些奇怪,好像干了坏事。
他去通知客人了吗?
小狗神经紧绷起来,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戴林暄有些心虚,他刚刚一出门就洗了个手
虽然他没有洁癖,但是小狗确实不太干净,头发也乱糟糟的,还有点味道。
“咳。”戴林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倒地的马桶刷,“洗澡要脱衣服的。”
小狗不想脱衣服。
他见过的所有在别人面前脱衣服的蟋蟀都没有好结果。
“不,洗。”他像是刚学说话似的,每一个字都得咬着音说。
“要洗澡。”戴林暄把马桶刷扶正,走到他面前劝说道,“洗干净了才能睡觉。”
小狗抿了下唇,没说话。
戴林暄想到了小时候一到冬天就死活不肯洗澡的戴翊,不过男女有别,戴翊不需要他哄。
一般这种时候,蒋秋君会直接拎起戴翊的后衣领把她扔浴缸里。
戴林暄关掉花洒,开始给浴缸放水。
小狗后退两步,背撞到了墙,恶狠狠地盯着他。
戴林暄哭笑不得,走到他的面前,试探地牵起他的手走向浴缸,把手放进水里:“你看,一点都不烫。”
他才不怕烫。
戴林暄顺手提起他的衣摆,一秒不到就丝滑地脱了下来。小狗眼前一黑又一亮,身上一凉才反应过来,猛得偏头。
戴林暄竟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点“杀意”。
可爱。
戴林暄轻咳两声,引导着小狗感受睡衣:“洗完澡我们就可以换新衣服了,不想穿吗?”
衣服很柔软,带着淡淡的香味,和戴林暄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再拖下去水要冷了,戴林暄把他抱起来,慢慢往水里放
碰到水的一瞬间,小狗猛得一抖,蜷缩起双腿的同时伸手勾搂住戴林暄的脖子。怕他摔着,戴林暄的手只能从他的腋下绕到后背,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拍背:“这么怕水啊?”
戴林暄的声音太温柔,小狗咬人的动作一顿。
“就擦擦澡,行吗?”
戴林暄没办法,抱着他走到卧室外边,喊财伯帮忙拿个盆和瓢上来。
财伯站在楼梯边,抬头问:“多大的盆啊?装什么东西?”
戴林暄一本正经道:“装栗子。”
为什么要装他?
小狗紧绷着身体等了会儿,看到财伯拿上来一个红色的盆,很浅,一脚就能跨出去。
安全。
戴林暄把盆放在浴缸旁边,再把他放进去站着,往里面舀两瓢水,随后打湿毛巾,擦拭他遍布疤痕的身体。
“……”戴林暄想问点什么,可想起他排斥的态度,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
等以后打好关系了再问吧。
温热的毛巾擦在身上,很舒服,戴林暄的动作也很轻柔,时不时还要和他说话,让他的耳朵发痒。
和记忆里冰冷、刺痛的洗澡不一样。
于是戴林暄要把他衣服都脱掉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劝说洗头的过程也很艰难,戴林暄一直保证不会弄到脸上,小狗才勉强松口,洗的过程一直把手放在他的脖子旁,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小孩太瘦了,洗的时候戴林暄生怕一用力就把人折了,热得浑身是汗。他看着盆里积起的泥垢,竟然蒙生了一股诡异的成就感。
洗完澡的小孩焕然一新,起码白了一个度。
戴林暄换了条毛巾,给他把脸上的水擦干净。这会儿倒是乖了很多,让干什么干什么……除了不让刷牙。
算了。
戴林暄没有逼迫,擦干头发后用浴巾裹干他身上的水汽儿:“哥哥洗个澡,你等一下好不好?”
小狗攥着浴巾,嗯了声。
戴林暄洗得很快,出来后帮他穿上睡衣。
小狗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什么。
戴林暄痒得发笑:“闻什么?”
小狗说:“香。”
“哥哥用了沐浴露。”戴林暄说,“你喜欢的话,明天晚上给你用。”
还有明天吗?
可以有明天。
小狗决定推迟一天自己的计划,也许明天“客人”就会回家。
吹完头发,戴林暄抱着小栗子,带着平板去客卧躺着看动画片。没一会儿,小栗子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戴林暄帮他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他带上门,对上了财伯欲言又止的眼神。
戴林暄知道经过晚上这一遭,财伯肯定担心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孩会不会带来隐患,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同龄的孩子,过几天就要回来了。
戴林暄倒是觉得没什么,咬人应该只是应激反应。不过财伯的担心不无道理,如果后面没有改善,他就先带小栗子出去住。
直到半夜,戴林暄被梦里的车祸惊醒,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乌黑的眼睛,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小栗子?”戴林暄试探地问。
过了两秒,对方在黑暗里点头:“我在。”
戴林暄打开灯,擦掉额头的冷汗。他没有责怪,只是掀开被窝:“进来吗?”
小狗顿了顿,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很暖和。
戴林暄留了个小夜灯,跟着躺下来:“怎么跑上来了?一个人害怕?”
小狗嗯了声。
“不怕,哥哥在呢。”戴林暄没想太多,把他揽进怀里,“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好不好?”
小狗点头。
戴林暄闭上眼睛,带着淡淡的困意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对小和尚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
小狗面无表情地撞上戴林暄的胸口。
以逗小孩为乐的戴林暄闷笑了声,回忆了下自己还记得的童话故事,讲了一篇精简版的《最后一个鸡蛋》。
其实这是篇讽刺型童话,不过小孩听不懂。
小狗确实没听懂,只在戴林暄说“人们以拥有一只鸡为荣,狗和猫的地位一落千丈”时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故事很短,没一会儿就结束了。戴林暄最近很累,神经绷得很紧,今天算是难得的放松,即便床上多了个陌生小孩,他的意识还是很快沉了下去。
如果在擂台上,他已经死掉了很多遍。
小狗心想。
也许是因为被窝很香很温暖,也许是因为戴林暄轻拍他背的掌心很热,小狗眼皮也渐渐撑不住地开始打架……真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就是天亮了。
小狗失去了一晚上的警觉,坐在被褥里反思自己。
如果戴林暄要杀死他,他已经没命了。
不可以这样。
洗漱完的戴林暄走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头发出乎意料地软。
戴林暄没忍住,又揉了下。小栗子抬头看着他,他装作无事发生地把人牵下床:“走,吃早饭。”
今天过得不太顺利。
戴林暄哄骗了一整天,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没骗出小孩的姓名。他甚至拿出戴翊小时候玩的百家姓卡片,一个个地试探,小栗子油盐不进。
最后好像被他整得无语了,小栗子随便指着一张卡片说:“这个。”
“姓赖?”戴林暄觉得他八成在敷衍自己。
小小年纪,防范心真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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