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时间久远,戴林暄也只记得一些有趣的片段。
他放空大脑思索着,赖栗满腔醋意地剥了颗板栗,戳在了戴林暄的烤肉签子上:“想不出来就算了。”
戴林暄静默片刻笑了笑:“也是……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很多,别再忘了就好。”
不远处,体验蹦极的选手下饺子似的往下落。
戴林暄:“玩吗?”
赖栗看了一眼:“太矮了。”
“正好适合我。”戴林暄捏了捏他搭在桌边的手指,“陪我体验一下?”
赖栗一秒都没犹豫:“好。”
蹦极要另外收费,还得排队。两人挤在人群里,又冷又热。
赖栗比在国外的时候老实了很多,不过戴林暄故意把手揣他兜里的时候,他也没吭声,只是略带僵硬地盯着空气。
戴林暄没玩过蹦极,于是赖栗率先做了个示范,他站在跳台上,回头看了眼戴林暄,确保他能看见后立刻张开双手,笔挺挺地倒了下去,像只一往无前的鹰。
即便清楚有安全绳,戴林暄抓住栏杆的手还是本能地一紧,心脏不可避免地一悸。
轮到戴林暄的时候,他隐约看到赖栗就在下方湖面的小船上,没有离开,好像在仰头看着他,脚下的踌躇顿时没了,直接和赖栗一样的姿势坠了下去。
蹦极带来的失重感要比过山车严重,好在是一瞬间的事,挂在那儿荡的时候反而没了害怕的感觉,很有趣。
绳子慢慢降落,赖栗挤开一旁的救生员接住戴林暄。
戴林暄握了下赖栗的手,很快松开:“看,吓出汗了。”
赖栗拧了下眉,脸色不太好:“以后不玩这个了。”
戴林暄哎了声:“不至于,玩蹦极不就是寻求刺激吗?吓人才正常。”
但是刺激过头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岸,赖栗用力道:“看你往下跳,我很不舒服。”
戴林暄愣了下,赶紧把他掰过来搂了一把,哄道:“不玩了不玩了,蹦极有什么好玩的?一点都不好玩。”
赖栗被戴林暄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把头扭到了一边。
“真新鲜。”戴林暄倾过身子,凑到他面前,“再笑一个给哥看看。”
赖栗只是喜欢在外面摆冷脸,笑还是会笑的,只是刻意笑的时候会有种难以描述的“伪人感”。
他显然有自知之明,犹豫半天才扯动了下嘴角,又瞬间收回,快得戴林暄都没看清。
戴林暄蹭了下他的脸颊,指尖在他嘴角停留了一小会儿,冰冰凉凉的。戴林暄背过手,往下一个项目走去。
赖栗迅速地检视了下周围,确保没人看到。
冬天的游乐场项目不多,戴林暄又舍命陪赖栗玩了下大摆锤,之前的胃食管反流还没养好,一下来差点把中饭吐出来。
赖栗脸色顿时有些糟糕:“哥……”
“没事。”戴林暄撑着膝盖,无奈道,“你往那边看。”
赖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旁边好几个撑着栏杆吐的游客。
“玩这个晕吐很正常,不用过分紧张。”戴林暄补充道,“当然,适当的关心还是有必要的。”
赖栗不知道怎么关心,憋了半天说:“我很担心。”
“给我两张纸。”戴林暄指挥道,“再去给我买杯奶茶。”
三分钟后,给钱插队的赖栗从人群里穿了回来。戴林暄坐在椅子上,接过奶茶啜了一口,把之前没吃完的一盒板栗递给他:“剥两颗。”
赖栗绷着脸:“反胃不能吃板栗。”
戴林暄:“能。”
“不能。”赖栗要履行甲方的权利,“我说不能就不能。”
戴林暄叹了口气,勾了下他的手心:“就吃两颗,好不好?赖总?小栗子?宝贝儿?”
赖栗没出声,看着逐渐降临的夜色,面无表情地剥起板栗。
戴林暄笑了起来,又喝了两口甜腻的奶茶。他平时工作都靠咖啡续命,几乎不喝奶茶,赖栗也不爱喝,不过戴林暄没喝完准备扔掉的时候,还是被他拦截下来,怼进嘴里猛吸了两口。
“别戳着自己……”不远处的小屋亮起了暗色的诡异灯火,戴林暄不由咦了声,“那个鬼屋还在,不知道换主题没有。”
赖栗眼神闪烁了下:“要玩吗?”
戴林暄看了眼时间:“六点才吃饭,来得及快!走。”
鬼屋也要排队,戴林暄从兜里掏出一根数据线,一头抓在手里,一头捆在了赖栗手腕上。
赖栗:“?”
戴林暄:“再丢一次怎么办?”
赖栗不吭声了,下意识地看向周围,发现没人注意这边,慢慢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工作人员一边放人一边说:“小朋友请跟好家长,npc不会触碰大家,注意不要磕碰了……”
戴林暄:“听到没,小朋友要跟好家长。”
赖栗:“……听到了。”
鬼屋路线不长,戴林暄记忆中只有二十分钟。不过当年赖栗在这里走丢的时候,他真的是度秒如年。
来到似曾相识的房间,戴林暄心里一动:“你还记得吗,我在这里把你弄丢了。”
赖栗慢吞吞地嗯了声。
戴林暄:“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做噩梦都是你丢了,千奇百怪的丢法,要么逛街逛着你没了,要么你上了车,我还没上,追过去就找不到你了,要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们被坏人追杀然后分散,后半程一直找啊找……”
赖栗没吭声,在昏暗的光线里摸索地抓住戴林暄的手。
戴林暄点评道:“心虚了。”
赖栗:“那次是……”
戴林暄:“故意的。”
过了会儿,赖栗才开口:“哥,对不起。”
戴林暄深吸口气,扯了下数据线,用耳语的声音说:“要不是有摄像头我现在就想用数据线把你屁股抽成八半。”
赖栗:“你随便抽。”
戴林暄作势要解数据线。
赖栗惊了下:“这里不行。”
戴林暄:“你那次跑哪儿去了?”
“你别生气……”赖栗吞吞吐吐地坦白,“我就跟在你后面哥,我错了!”
数据线被赖栗攥得很紧,戴林暄抽不出来。他气得牙痒痒,还是没忍住,一巴掌甩在赖栗屁股上:“除了认错还会什么?”
赖栗怕被丢下,快速地把抽出另一头数据线捆住戴林暄的手腕,郑重保证道:“以后不会了。”
“最好是。”戴林暄掐了一把,“下次有失忆当挡箭牌都没用。”
早上来游乐场之前,赖栗先和叶医生见了一面。
他的病情控制得很好,记忆也有所改善,叶医生让他总结年前一周都做了什么,他也基本记得。
吃药是一方面,另外是一切向好,没了刺激源,所以情况很稳定。
唯一的问题是情绪寡淡了很多,赖栗偶尔会有点发木,尽管他很会“演”,但戴林暄还是有所察觉。
戴林暄最不希望的便是赖栗为了所谓“哥哥的期望”在自己面前绷着,装成“正常人”,于是来的路上和赖栗聊了聊,随后情况果然好了很多,这一天下来赖栗的状态就很平。
但是很放松。
“戴林暄。”
“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赖栗感觉游乐园里的氛围怪怪的。
鬼屋外面站着一个“小丑”,和记忆里长得很像,不清楚是改行卖玫瑰花了还是皮下换了人。
今天情人节,出来玩的情侣很多,戴林暄在戴家这么尴尬的节骨眼上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来游乐场玩,如果被拍到大概率会引起编排。
不过赖栗同意出来,戴林暄便也没提醒这件事,决定顺其自然。
“来一支吧。”小丑非常有眼力见,把“送女朋友”改成了送对象,“十块钱!”
赖栗下意识拦了下。
戴林暄抽回数据线,瞥了他一眼:“我送自己。”
“哥……”
赖栗张了张嘴,就在戴林暄以为他要说“你别闹”的时候,他偏头看向“小丑”:“两支。”
“好嘞。”小丑抽出饱满的两朵,“二十。”
赖栗想付钱,掏了个空才想起来手机一直保管在戴林暄身上。于是他人生第一次亲眼看着戴林暄买玫瑰,眼神暗了暗。
即便已经预先知道这花是送给他的,却因为还没收到,隐隐有种失控要疯的感觉。
赖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以前所以为的、可以冷静地看着戴林暄结婚生子不过是个笑话。
他根本做不到,等不到戴林暄的婚礼,不,也许在戴林暄告诉他要有嫂子的当天,赖栗就会永远地将他私有。
一直到离开游乐园,回到车上,赖栗都没拿到花。
“哥,你生气了?”
“我在你心里脾气就这么坏?”戴林暄拿赖栗一点办法都没有,有时候都不知道他是真当真了,还是习惯性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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