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的热雾从卫生间里涌出来,扑在两个人之间。
温热的、潮润的,裹着沐浴露淡淡的椰奶香。
顾楚炀低头看着他,语气很薄:“去哪了?”
路时冕被热气熏得眼眶微红,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站得很近的顾楚炀,这一问莫名有些压迫感。他吞吞吐吐:“……吃饭。”
顾楚炀没给他糊弄过去的机会,直接戳破了他的小谎:“你跟他六点多就吃完了。”
路时冕眼神躲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他怎么知道的?顾楚炀明明不在,怎么会连他们几点吃完都一清二楚?
顾楚炀又问了一遍:“吃完饭,你和他去哪了?”
路时冕喉间咽了一下:“看……电影。”
“没了?”
路时冕垂下眼,避开顾楚炀的眼睛,“没了。”
“只是看电影?”
“嗯。”
顾楚炀看着他低头的样子,停顿了一下,路时冕的睫毛湿漉漉的,许是被自己这一堵给吓到了。但一想到他那么晚才回来,就算六点多看完电影,也不至于这个点才回宿舍,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路时冕睫毛扑了扑,抬起眼看着他。
顾楚炀嗓音发紧,比刚才更低了些:“比如吻你,或者——碰你?”
路时冕端着盆,脖子那块不知道是热气熏的还是自己发烫,烧得慌。他撇开脸低低哝了一句:“……没有。”
顾楚炀看着他发烫的脸颊,目光往下落了一寸。路时冕睡衣最上面两颗纽扣没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微微凹陷的锁骨。顾楚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像在仔细检查什么,确认上面什么都没有之后,才轻轻“嗯”了一声,松开门板让到一旁。
给路时冕让出一条路。
路时冕得了空隙,立马侧身从他身旁走过,端着脸盆去了洗漱台。放下盆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把发烫的脸颊压下去一点。他拿起毛巾擦了擦,从镜子里看到顾楚炀没有回去,就站在身后几步的地方。
路时冕搓了搓手里的湿毛巾,捏着那团布料揉来揉去:“你……还有事吗?”
顾楚炀双手抱胸看着他:“你后天有空吗?朋友送了我两张餐厅的票。”
路时冕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搓毛巾,给自己找点事做,假装自己很忙。
顾楚炀见路时冕不说话,说道:“你要没空就算了,我把票给胡兴博和黄硕,他俩去好了。”跟着又说了句:“我一个人吃食堂就行。”
路时冕把毛巾挂好,转头看他,软糯地说了一声:“……我陪你去。”
顾楚炀嘴角弯起,笑意从眼底漫出:“好。”说完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揉了揉路时冕还没吹的头发。刚洗过的发丝又凉又软,像浸过水的绸缎,触感柔顺,从指缝间滑过去。路时冕偏头想躲,结果又被顾楚炀多揉了两把。
“快吹干,别着凉了。”顾楚炀说。
路时冕站在原地没动,被揉乱的头发还翘着几簇。
顾楚炀看着他这副愣愣的样子,语调微微上扬:“要不要我帮你吹?”
“不用。”路时冕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转过身逃进宿舍,弯着腰在抽屉里翻找吹风机,耳根红了一片。
顾楚炀站在阳台上看着他慌忙逃走的模样,笑了一下。夜风从窗户缝灌进来,带着秋末的凉意,吹得人心头一荡。
第34章
路时冕从图书馆还完书出来, 沿着林荫道往校门口走,远远就看到顾楚炀已经等在那里了。
秋日的光从他身后打来,顾楚炀穿着一件DK立领西服外套, 里面是白衬衫,打了一根黑白条纹领带。风从身后吹过来, 衣摆轻轻翻动。
路时冕慢下脚步。
第一次看到顾楚炀穿得这么正经,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轻佻散漫, 站在午后的光里,肩线挺括,更多了几分沉稳。
路时冕看了一会儿, 觉得很好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夹克外套,牛仔裤, 运动鞋。想起那家餐厅好像挺正式的, 不由觉得自己穿得是不是太过随意了。
但他衣柜里最多的就是卫衣和休闲裤, 连一件像样的西装外套都没有。
顾楚炀偏头看到了他, 挥了挥手。路时冕走过去。
“来了。”
“嗯。”
路时冕掏出手机:“那个……我来打车吧。”正准备点开软件。
顾楚炀说:“我已经打好了。”他带路时冕走出校门,拐过路口,一辆黑色巴菲特S安静地停在路边。司机已经站在车旁等候, 看到他们走过来, 微微欠身拉开了后车门:“少爷们,请。”
路时冕顿了一下, 看了顾楚炀一眼。顾楚炀表情不变,下巴微抬示意他先上车。路时冕弯腰坐进去, 等顾楚炀也坐进来,车门关上, 他凑过身小声问:“你……是用什么软件打的车?”
顾楚炀神态自若地笑了一下:“随便打的。”
路时冕看着他, 显然不信。随便打, 能打到这么一辆超豪车?
顾楚炀在他耳边低声说:“等会儿去高级餐厅,装个牌面,加钱打了辆贵的。”
“哦。”路时冕这下信了,安心靠回真皮座椅上。
司机王叔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笑着开口:“少爷们,准备吃什么啊?”
顾楚炀:“法餐。”
“好嘞,法餐好,适合年轻人约会。”
路时冕听到“约会”两个字,心里突地跳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顾楚炀。
顾楚炀倒是泰然自若,笑了一声:“不是约会,只是一块吃饭。”
车子汇入车流。王叔是个闲不住嘴的人,从顾楚炀小时候就做他家的司机,经常接送他上下学,跟往常一样唠起家常,问a大怎么样、学习跟不跟得上、跟室友相处还行吗。
“都挺好的。”顾楚炀靠在座椅上。
王叔又透过后视镜看向路时冕:“对了,这位少爷,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路时冕被他这一声“少爷”弄得措手不及,坐直了身子:“我……我是学——”
“数学。”顾楚炀替他说了。
王叔:“数学好啊。那你俩是一个专业。专业是好专业,就是费脑子。我有个亲戚儿子也是学数学,学了一学期就转专业了,说头发掉得比知识涨得都快。”
顾楚炀笑了一声,路时冕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王叔一边开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从学校聊到天气,又聊到最近哪条路堵得厉害。
聊了一会儿,王叔又问:“那吃完饭,还回去吗?”
顾楚炀:“不回,送我们回学校就行。”
王叔:“不回吗?好吧,不过你们也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那天我就听太太说,说你天天说忙,连家都不怎么回。”
路时冕抬头:“太太?”
“什么太太?”顾楚炀觉得王叔再说下去,他家司机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王叔立马改口:“哦哦,我说的是上一个雇主家的小少爷,哈哈,嘴快。”他打了两下方向盘,讪笑了两声。
顾楚炀怕路时冕起疑心,转头对他浅笑道:“这网约车司机还挺健谈。”
“……”
王叔在后视镜里默默看了一眼顾楚炀,专心开车,不想唠了。
*
到餐厅后,路时冕跟着服务生的指引走到靠窗位置。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他坐下来接过菜单翻了好几页。
顾楚炀坐在对面单手撑着下巴:“想好吃什么了吗?”
路时冕抬眼看了一眼旁边等候的服务生,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顾楚炀对服务生礼貌地笑了一下:“我们再看看,选好再喊你们。”
服务生点头退到了走廊那边。
看人走远了,路时冕才用菜单挡着半边脸,用气音问顾楚炀:“这个菜单……为什么没有标价?”
顾楚炀也学着他的气音,故意压着嗓子回他:“我朋友送我的票,可以随便点。”
“是吗?”路时冕半信半疑。
“对啊,”顾楚炀继续用气音,“你看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我朋友有钱,不缺这点钱。”
路时冕翻开菜单点了两样:“那就这两个吧。”
“就这两样?”
路时冕合上菜单点了点头。服务生适时走过来,顾楚炀点了那两道菜,然后合上菜单:“先这些吧。”
路时冕双手放在桌上坐得端正,乖乖看着对面。顾楚炀看了他一眼,又用气音说:“要不再多点些,这两样吃不饱。”
“你说什么?”路时冕没听清。
“我说你点这两样太少了,我吃不饱。”顾楚炀还是压着嗓子。
“什么?”路时冕还是没听清。
一旁的服务生走过来,善解人意地弯腰把菜单递到路时冕手边:“那位先生说,您点的菜太少了,他吃不饱。”
路时冕有点囧:“……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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