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栗似乎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温驯地转过头来,鼻息间喷出一团热气。
“哎呀!”宁思钰被吓了一跳,“嗖”地一下躲到宁芮身后,“爸爸!它、它冲我吹气了!”
“它是在跟你打招呼呢。”宁芮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宁思钰再度壮起胆子,凑了过去。一人一马隔着栏杆对视了半天,最后还是孩子先败下阵来,红着脸跑回来宣布:“爸爸,我跟它交上朋友了!”
不多时,蒋修寅便踱到宁芮身侧,不由分说地取走他手中的橙汁,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已换上一身黑色骑装,利落的剪裁紧贴身形,肩宽腰窄的轮廓被勾勒得愈发分明。他右手随意把玩着马鞭,姿态松弛闲适,周身那股淡漠迫人的气场却丝毫不减。
宁芮目不转睛地望着。蒋修寅实在生得太好,俊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偏偏,蒋修寅在这时侧过头,正撞上他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看够了?”
“没有,啊……不是,”宁芮红着脸移开了视线,“我、我在想别的事。”
“哦?”蒋修寅弯腰凑近了些,“想什么?”
“没想什么。”宁芮往旁边挪了挪。
“真不试试?我可以教你。”蒋修寅冲他挑挑眉,“骑马。”
“学长,不用了吧,我真的不敢……”
蒋修寅难得大发善心,没有再逼他,顺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这儿养了几匹矮脚马,性子温顺得很,小孩子骑着正合适。待会儿安排陈主管带他过去就是了。”
“好的,学长。”
宁芮刚才进来的时候瞧见过,几匹矮脚马正挤作一团晒太阳,毛茸茸的,煞是可爱。
他正要唤宁思钰过来,蒋修寅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慢条斯理地说:“不过,你可以给他改个名了。”
宁芮愣了一下:“什么名字?”
蒋修寅略作沉吟:“可以考虑叫宁撒。”
宁芮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重复道:“宁撒?”他只觉得这名字念起来拗口得很,怎么读怎么别扭,不由皱起眉头问道:“为什么突然要换名字呀?这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没什么含义,”蒋修寅懒懒地说道,“应该。”
宁思钰也听见了,转过头来,望向宁芮,好奇问道:“爸爸,我以后要叫宁撒了吗?”
正巧有个小男孩路过。
他本无精打采地跟在母亲身后走着。一听见这话,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得扯开嗓子嚷了起来:
“妈妈,妈妈!你快来看呀,这个人叫‘宁撒’哎。那不就是‘你傻’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世上居然真有人叫‘你傻’!”
宁思钰眨了眨眼,脑袋瓜子似乎还在费力消化这句话。
几分钟后,他终于琢磨出“宁撒”是什么意思。嘴唇先是哆嗦了两下,眼眶里很快蓄满了泪水,紧接着“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要叫宁撒……我不要……呜呜呜……”
“不哭不哭,蒋叔叔是跟你开玩笑呢。”宁芮连忙快步走过去,哭笑不得地哄道,“你呀,还是叫宁思钰呢。”
“真的吗?呜呜……真的吗?”宁思钰依然抽抽噎噎的。
“真的。”
小男孩的母亲也是一脸尴尬,捂住自家孩子的嘴,一个劲儿地朝宁芮和宁思钰赔不是:“实在对不住,我家孩子不懂事,说话没轻没重的……真是不好意思……”
宁芮摆摆手,声音温和:“没事的,小孩子嘛。”
而始作俑者像是对此浑然不觉。
蒋修寅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瓦蓝的天空上,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鲜橙汁。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宁芮的安抚下,宁思钰渐渐止了哭,却还是忍不住偷偷觑着蒋修寅,气鼓鼓地嘟囔:“蒋叔叔好坏。”
宁芮也望着蒋修寅,尾音拖得长长的:“学长——”
蒋修寅霍然起身,捏了捏宁芮的脸颊,便拎着马鞭施施然上场了。
这时,陈主管识趣地接过话头,笑眯眯地问道:“小少爷,想不想去骑小马?”
一听“骑小马”三个字,宁思钰立马将方才的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跃跃欲试起来。他抬头看向宁芮,眼神中的询问之意,再清楚不过。
“遵照蒋先生的吩咐,特意挑了匹最温顺的小马来,”陈主管笑着说道,“正适合小少爷这个年纪骑。”
“去玩吧,不过安全第一啊。”宁芮不忘叮嘱一句。
陈主管招了招手,唤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小伙子一身熨帖的制服,站得笔挺。宁思钰早等不及了,颠颠儿地小跑过去,兴冲冲地跟在对方身后走了。
宁芮到底有些不放心,起身想要跟过去。
陈主管尽职尽责地提醒道:“宁先生放心,我们有严格的操作标准和应急预案,小少爷绝不会有半点闪失的。”
于是,宁芮重新坐了下来,目光再次投向蒋修寅。
蒋修寅骑的正是方才那匹栗色骏马。
只见他策马扬鞭,在草地上疾驰。行至障碍架前,胯下骏马纵身一跃,腾空而起,接连跨越。一时间,四周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这些门道,宁芮其实一窍不通。可那股从容不迫、尽在掌握的气场,即便隔着老远,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不由得用力鼓起掌来。
蒋修寅似有所觉,回眸冲他挑了挑眉,随即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宁芮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放心不下儿子,起身往宁思钰那边走去,想瞧瞧他那边情形如何。
他穿过一段长廊。阳光洒在脸上,暖融融的,全然不像冬天,风里浮动着青草的气息。眼看就要到儿童骑马的区域了。
蓦地,一片暗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恰似乌云遮天。
宁芮停下脚步,不解地抬起头。
来人立于台阶顶端,一步未动。日光自他背后涌来,亮得刺眼,却照不亮他的脸庞。
片刻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字字含着讥诮:
“你还愿意和他在一起啊?”
第81章 卷入重来
来人缓步走下台阶。
宁芮这才看清他的模样。男人眉目深邃, 鼻梁高挺,样貌不凡,看年纪三十左右, 偏偏有一头白发, 在阳光之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知为何,宁芮心里忽然泛起一阵不适。这感觉来得无端, 却又莫名熟悉。再看眼前这人,像是在哪儿见过,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人倒是丝毫不见外,径直走到宁芮跟前。
宁芮浑身不自在, 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大步,硬生生拉开了距离。
见状, 男人并不动怒, 笑意反而更深了:“怎么?不认识我了?”
宁芮皱了皱眉,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
还是想不起来。
他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抱歉,请问您是哪位?”
“看来,我的变化是够大了。”男人说着,抬手挑了挑额前的几缕白发, 语气半是自嘲,半是揶揄, “好歹也是校友一场,居然连我都不认得了。”
“呃……那个,对不起。”宁芮又不好意思地赔了句不是。
他暗自思忖, 把“校友”这条线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搜寻, 可任凭他如何回想,始终对不上号。
男人并未刻意刁难,坦然自报家门:“我是齐灿。”
这名字一入耳, 宁芮只觉脑中“嗡”地一响。
眼前的男人,居然是齐灿。
说实话,他和齐灿并不熟。
仅有的几次照面,无一例外都与蒋修寅或邹钰有关。
大学时,齐灿和蒋修寅是死对头,还追求过邹钰。后来,他与邹钰遭遇变故,两人仓皇离开学校,便再没见过齐灿。只是他没想到,如今再见,对方竟已满头白发。
沉默半晌,宁芮生硬地挤出两个字:“你好。”
齐灿并不在意他语气中的疏离,反倒啧啧感叹:“时间这东西,可真奇怪。”说罢侧过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想当年在学校,你可是连头都不敢抬的,现在倒像换了个人。”
宁芮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无意多谈,目光垂向一旁,胡乱点了点头,算是敷衍过去。
“我记得很清楚,”齐灿又补了一句,“明明看见了我,你自己都吓得够呛,可还是把邹钰挡在了身后。”
“你到底想说什么?”宁芮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要是没什么事,就先这样吧,我还有事。”
齐灿拦住他的去路:“校友一场,连叙叙旧的机会都不给?”
宁芮表情一言难尽。
他和齐灿根本没什么交集,哪来的旧可叙。
齐灿话锋忽然一转,声音里渗出恨意:“不过,我真没想到,你还愿意和蒋修寅在一起。”
宁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恶意,眉头一皱,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这是我的私事,应该和你没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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