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安宁_杨牧苡【完结】(100)

  “是,没关系。”齐灿冷笑了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一步步逼近,“可如果,害死邹钰的凶手,就是他呢?”

  “你说什么?!”

  宁芮霍然看向他,但也就一瞬,很快冷静下来:“齐灿,这种话不是随口能说的。污蔑他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齐灿却不紧不慢地抛出一枚炸弹:“他是不是最近很忙?忙到,还要避开你?”

  宁芮盯着他,呼吸一下比一下沉。

  “也是啊,”齐灿观察着他的神色,慢悠悠地补上一句,“终于和你在一起了,自然要费尽心机掩盖当年的罪行。”

  “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齐灿嘴角的冷笑一点点加深。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敲点点。宁芮还没弄明白他在做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地震了一声。

  他迟疑着拿出手机。一条短信,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爬上来,宁芮连声音都绷紧了。

  “宁芮,我知道你不信,不过没关系,我给你时间考虑。”齐灿却像根本没听见他的问题,语气温和得近乎诡异,“明晚十点,过来找我,我会告诉你真相。地址,我已经发给你了。”

  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宁芮的肩,这才转身离去。

  宁芮僵在原地,双手冰凉。

  齐灿的话犹在耳畔,仿佛一条阴冷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一圈圈缠住他的脑海,嘶嘶作响。

  “站在这里做什么?”

  温热的手掌骤然覆上额头,暖意毫无预兆地漫开,纷乱的思绪被硬生生截断。

  回过神时,蒋修寅已经站在他眼前。

  “学长,”宁芮怔了怔,“你不继续了吗?”

  “刚在场上,没看到你,”蒋修寅顿了顿,“就下来了。”

  “哦哦,我来看看钰钰。”宁芮慌忙移开视线。

  “脸色怎么这么差?”蒋修寅眉头拧紧,说话间,掌心已经贴上他的脸颊,眼眸中的担忧,藏也藏不住,“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宁芮张了张嘴,那句“我遇到齐灿了”几乎脱口而出,却在最后一刻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如果说出来,蒋修寅会是什么反应?暴怒,还是冷漠?无论哪一种,都足以掀起一场避无可避的风暴。蒋修寅对齐灿积攒了多深的恨意,他再清楚不过。

  更何况,这层疑虑一旦宣之于口,就等于亲口承认:齐灿那番话已然奏效,自己心里埋下了对蒋修寅的猜疑。到那时,蒋修寅会作何感想?

  “大概是……太累了,昨晚没睡好。”宁芮低声说着,垂下眼帘,不敢去看蒋修寅的眼睛。

  “晚上累着你了?”蒋修寅握住他的手,尾音微微上扬。

  “嗯嗯。”见蒋修寅没有起疑,宁芮悄悄松了口气,这才大着胆子抬眼,正撞上一道似笑非笑的视线。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在想什么,耳根倏地热了几分,索性装傻:“学长……你在想什么呢?”

  蒋修寅慢条斯理道:“我在想,你既然没休息好,今晚是不是该让你早点睡。”

  宁芮眼巴巴望着他:“可以吗?”

  “不过仔细想想,”男人话锋一转,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你昨晚缠得也挺紧的,看来也没累到哪儿去。那没办法,只好委屈你,今晚再忍一忍了。”

  宁芮被噎得没话,只好认输:“学长,我去看钰钰了。”

  “一起。”

  两人十指相扣,并肩朝儿童马术区走去。

  不远处,宁思钰正从马背上出溜下来,差点坐到地上,却又自己稳稳撑住,还不忘回头朝教练比了个“耶”。

  宁芮专心致志地望着,望着望着,眼眶蓦地一热。

  阳光温柔地洒落,拥抱孩子细软的发顶,拂过身侧男人俊美的脸庞,铺满了这一整片开阔的草地。

  这样的日子,真的很美好。

  从俱乐部出来时,暮色渐浓,天边烧起大片大片的火烧云。蒋修寅带着宁芮和宁思钰,去了一家私房粤菜馆,用过晚饭后才回家。

  疯玩了一天,宁思钰到家时已困得眼皮打架。待把他哄睡安顿好,宁芮才回到主卧。

  由于紧张与劳累,宁芮神色有些疲惫。

  他站在门口,静静望着蒋修寅,望了许久。

  此时,蒋修寅已洗完澡,换上一袭黑色真丝睡衣,倚在床头看书。暖黄的灯光漫洒而下,淌过书页,也淌过他的眉眼。冷峻硬朗的轮廓,被这层柔光浸泡得柔和,平添出些许居家男人的温润。

  许是察觉到了这道目光,蒋修寅翻书页的动作一顿。他合上书,抬眸望向门口,冲宁芮招了招手,“过来。”

  宁芮依言走过去,在床沿坐下。还未坐稳,腰间便覆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稍一收拢,他便跌进男人怀里,伏在一片结实的胸膛前。

  男人低下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缓缓地蹭了蹭。

  “学长……”

  宁芮只是低低唤了一声,便没了下文。他安静地蜷在蒋修寅怀里,脸颊贴着对方的胸口。他只想这样待着,什么都不去想。

  可有些东西,越是压着不去想,越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涌。

  十年前,暴雨倾盆的夜晚。

  他找到邹钰的时候,对方断了一条腿,浑身湿透,狼狈得不成样子。可腿是怎么断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邹钰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除此之外,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他想要报警,邹钰却说什么也不肯,最后甚至以命相逼。

  冰冷凄凉的夜雨里,邹钰死死攥住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带他走,一定要带他走。

  没有办法,他最终带着邹钰回了鹏城。

  再后来,便是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可警方查得清清楚楚,肇事司机毒驾。血检、尿检、行车轨迹……每一个环节都明明白白,铁证如山。

  那时候,蒋修寅早已身在美国。

  这怎么可能和他有关系呢?

  “学长。”宁芮下巴抵着他的胸膛,仰起头望他。

  “嗯?”

  “你最近,这段时间……”宁芮说得很慢,像在逐字掂量。指尖落在蒋修寅鼻翼侧那颗小痣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究竟在忙什么?”

  蒋修寅望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这么想知道吗?”

  “嗯嗯。”宁芮连忙点头。

  “为了你。”蒋修寅握住宁芮的手,抵在唇边,轻轻一吻。

  “为了我吗?”宁芮不解其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蒋修寅说得平静,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果不其然。

  又是这样。

  宁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将所有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

  第82章 恩怨

  或许是自幼在福利院长大的缘故, 宁芮习惯做个倾听者。

  与人相处时,他永远是被动的一方:不索取,不追问, 也不添麻烦。仿佛只要足够安静、足够懂事, 就不会成为负担,也就不会被轻易丢下。

  这样的性子延续到了成年。

  所以, 对于蒋修寅的过去,他几乎从不过问。

  不是不好奇,恰恰相反,正因为太在乎, 才不敢多问一句。他怕自己稍有不慎,便会揭开对方的伤疤。

  只不过, 齐灿的出现, 确实搅乱了他平静的生活。

  那条写着地址的短信,在他手机里静静躺了一天一夜。星期一晚上过去了,他还是没有选择前往,只是把短信删掉了。

  不过,他踌躇良久, 几番挣扎,最终决定去找江承耀, 想问清楚蒋修寅和齐灿之间的恩怨。

  江承耀很痛快地应了约,地点定在了一家清吧。

  宁芮推门进来时,江承耀早已先他一步到了。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幽幽的屏光映在脸上, 衬得那张脸精致漂亮。到底是兄弟俩, 眉眼间与蒋修寅有几分相似。

  “坐。”江承耀头也不抬,下巴朝对面的空位一扬。

  宁芮匆匆落座,面带歉意:“江少, 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什么?哦,没事,我提前到的。”江承耀应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个不停,“想喝什么?”

  “柠檬水就行。”

  江承耀视线依然未离手机,只朝调酒师勾了勾手指。

  对方会意,不多时便端来一杯柠檬水。

  宁芮双手捧着水杯,掌心贴着冰凉的杯壁,借此让心绪安定下来。他斟酌着措辞,该怎么开口呢?

  未待他开口,江承耀已搁下手机,含笑望向他。

  “单独约我出来,”江承耀单手托着下巴,眼眸带着促狭的笑意,“阿寅知道吗?”

  “他不知道,”宁芮干巴巴地应着,“学长他最近,好像特别忙的样子?”

  “他最近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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