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安宁_杨牧苡【完结】(101)

  “连你也不知道吗,江少?”宁芮愣了愣。

  他还以为,江承耀多少会清楚蒋修寅的行踪。

  “他的行程,与我何干?”江承耀耸耸肩,一脸事不关己。可下一秒,他眼里亮起了兴味:“不过,他要是知道你单独约我出来,怕是要疯吧?”

  和宁芮正式在一起后,蒋修寅在他们五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内容言简意赅:【已脱单。】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数额相当可观的红包。

  覃赫第一个跳出来:【兄弟,你被盗号了吗?】

  ——没回。

  席崐丢下一个惊讶的表情包。

  ——还是没回。

  赵津南倒是锲而不舍,噼里啪啦连发十几条,从【是小可爱吗】,到【他真没眼光】,再到【你人呢不会被绑架了吧发个定位】。

  蒋修寅依旧没有回应。

  眼看着群里的消息越刷越多,最后还是江承耀出来打断了这场热闹:【别刷屏了,他不想说的事,再问也白问。】群里这才安静下来。

  自那以后,蒋修寅几乎和他们断了社交,覃赫在群里哀嚎了无数次“重色轻友”,他回回都当没看见,一律不理。

  被这么一打趣,宁芮讪讪地笑了笑:“江少,你说笑了,学长哪有……”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有一回,沈泽轩的消息在屏幕上弹了出来。蒋修寅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二话不说便夺过他的手机,将各个APP翻了个遍,确认没有出格的内容后,这才勉强罢休。

  “是吗?”江承耀低笑一声,一副“你骗谁呢”的表情,“说吧,找我什么事?”

  “江少……”

  “停。”江承耀截断了他的话。

  宁芮愣住了。

  “叫什么江少,多见外啊。”江承耀爽朗地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叫耀哥得了。”

  “耀哥。”宁芮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赧然。

  “这才对嘛。”江承耀笑意盈盈,“你呀,可比我那两个弟弟乖多了。”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与宁芮之间因卧底一事而产生的隔阂,早已烟消云散。他也终于明白,自己那冷漠暴戾的弟弟,为什么这么多年始终对这人念念不忘。

  起初他是想不通的。

  宁芮木讷寡言,又畏畏缩缩,一张脸搁在身上纯属摆设,明明占着优势,却一点不懂得利用。他弟弟怎么就被这样的人拴牢了呢?

  可现在他反倒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宁芮温和,老实,又重情义,性子安安静静的,不争也不抢。和这样的人相处,无需设防,不必费神,打心底里觉得舒服。

  宁芮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直入正题:“耀哥,你认识齐灿吗?”

  听到这个名字,江承耀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住了。

  “齐灿?你认识他?”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哦,对了,你们是一个大学的。”语气一转,又带上几分疑惑,“不过,好端端的,打听他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学长和齐灿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宁芮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知何时,酒吧里的背景音乐已换成了大提琴曲。

  琴音低回,余韵渐散,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

  良久,江承耀才缓缓开口:“我小姑姑去世了,你知道的吧?就是阿寅的母亲。”

  “嗯嗯,我知道。”宁芮小心翼翼地应道。

  虽然,蒋修寅从不开口提母亲,但家中最醒目的地方,始终摆放着他母亲的照片。

  江承耀侧过脸,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许久,他才转回头,目光落在宁芮身上:“罪魁祸首,就是齐灿的母亲,还有我那位姑父。”

  “怎么会这样?”宁芮脱口而出,难掩震惊。

  “当年这事,闹得满城风雨。我那位姑父和齐灿的母亲双双出轨。那时候,我小姑姑还怀着二胎,已有八个月的身孕。”

  宁芮只觉得呼吸停滞了。

  江承耀冷笑一声:“那个女人还敢打电话来挑衅。当晚,我小姑姑就动了胎气,孩子没能保住。而我那位好姑父呢?对病床上的妻子不闻不问,一转身就去陪那个女人。之后,小姑姑便患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

  “后来呢?”宁芮喉头一紧,哑声问道。

  “后来……”话到这里,忽然断了。

  江承耀久久不语。

  这份沉默漫长得让宁芮以为,他不会再往下说了。就在他这么想着时,江承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

  “有天晚上,阿寅睡得正沉,小姑姑就选择……哎,割腕了。”他又停了半晌,才终于补上最后一句,“那年,阿寅才十岁。”

  “什么?”

  宁芮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颗炸弹在耳边炸开。

  “难怪……”他喃喃道。

  他早就发现了。

  蒋修寅睡觉时,好像很没有安全感,总把他当抱枕似的紧紧搂着,有时甚至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

  “小姑姑走后还不到百天,姑父就娶了那个女人。”江承耀语气平静下来,脸上却挂着讥讽,“理由说得多好听,为了给阿寅一个‘完整的家’。”

  “学长也不需要这样的家吧。”

  “当然,谁能接受害死自己母亲的女人,摇身一变成为自己的继母?这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还要假意称之为药。对于那个家,阿寅只有厌恶,恨不得一刀两断,撇得干干净净。”

  宁芮一时没有作声。

  他垂眸喝了口水,似在消化方才听到的种种,半晌,才问道:“但这和齐灿,又有什么关系?”

  “说起来,我还真搞不懂那女人是什么脑回路。”江承耀耸耸肩,一脸费解。

  “什么意思?”

  “她与齐灿的爸爸离婚后,齐灿判给了他爸。按理说,血浓于水,她怎么说都是齐灿的亲妈。可嫁入蒋家之后,她竟连亲儿子都不肯见一面,一颗心全扑在阿寅身上,变着法儿地讨好奉承。”

  “呃……”

  “估计正因为这样,齐灿心里的疙瘩才越结越深。起初,阿寅懒得理会;可日子一长,见齐灿隔三岔五地寻衅找茬,他便也不再惯着。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从小斗到大,凡事都要争个你死我活。”

  “这关学长什么事?他又不需要这种母爱吧。”

  “可齐灿偏不这么想,在他眼里,母爱本该只属于他一个人,是阿寅抢走了。”

  宁芮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上一辈的恩怨太复杂,三言两语哪里说得清?

  他只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江承耀还在说着,语速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像是沉进了遥远的回忆里。

  “我小姑姑……唉,她是个很善良的人,心地是真的好。她热心做慈善,资助过许多学生念书。阿寅小时候,性格就随她。”

  “小时候,阿寅见到一只死掉的蚂蚁,都会蹲下身来,用树枝挖个小坑把它埋好,还在上头放一片树叶,说是给蚂蚁当墓碑。”

  “小姑姑葬礼那天,阿寅还拉着我问,要是他睡得没有那么沉,是不是就能救回妈妈,妈妈就不会离开。”

  “可自那以后,阿寅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唯独面对齐灿的时候,他才会有情绪的起伏。只是那些情绪,全是恨意。好像除了恨,他什么都不剩了。”

  宁芮屏住呼吸。

  江承耀记忆里的蒋修寅,和他如今认识的蒋修寅,在他脑海中一点一点重叠。他忽然觉得心口发疼,疼得厉害。

  江承耀语气严肃了起来:“阿寅自尊心强,这些事他多半不愿让你知道。只是瞒着归瞒着,你心里要有个数。齐灿同样恨他入骨,你也多提防点,不要大意。”

  “我会的。”宁芮郑重地点了点头。

  江承耀起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先撤了。覃赫那小子催命似的,烦死了,也不说清楚找我什么事。”

  “嗯嗯,耀哥,那就不多打扰你了,再见。”宁芮赶紧说道。

  目送着江承耀远去,宁芮又独自坐了很久。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他一个音符都没听进去。柠檬水里的冰块早已化尽,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满口苦涩。

  第83章 商量

  将近十一点, 蒋修寅才回到家。

  刚换好拖鞋,一团温热便冷不丁地撞进怀里。蒋修寅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 待稳住身形, 才看清是宁芮。

  他将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肩窝,双臂也紧紧箍着自己的腰。乌黑的软发柔顺地垂落, 露出后颈那截流畅而挺拔的线条。

  “宝宝,你……”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宁芮便仰起脸,迫不及待地堵住了他的唇。

  这样的宁芮, 实在少见。

  主动这种东西,从来轮不到宁芮。什么姿势、什么场合, 掌控者永远都是蒋修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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