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带着酒香的温热气息便扑面而来。宁芮踉跄着凑近,毫无章法地吻住了他。
他以为宁芮看懂了他的暗示,借着酒意吐露心意。这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加深了这个吻,连散场后带人回家的说辞,都已想好。
可下一瞬,宁芮偏过头,往他怀里蹭了蹭,又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
“学长……学长,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自那以后,他便和宁芮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该关心时,他从不缺席,却也绝不往前多跨一步。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活得无懈可击,学业拔尖,事业光明,家世清白,相貌也出挑。他素来极重体面,也一直维持着这份体面。
然而,方才听到那句“我和学长在一起了”,他还是险些维持不住笑意。
“恭喜你啊,芮芮。”沈泽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眸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谢谢轩哥。”
“不必。”沈泽轩缓缓搁下茶杯,神色凝重起来,“蒋修寅这个人,我虽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他挺强势的。你性子软,就算在一起了,也别处处由着他。”
“轩哥放心吧,”宁芮眉眼弯弯,“学长他对我真的很好。”
沈泽轩笑了笑,便也点到为止,若无其事地将话题岔开。
从私房菜馆出来时,外面已经起风了。沈泽轩帮宁芮叫了辆车。
宁芮正要拉开车门,沈泽轩忽然在身后开了口:“芮芮。”
宁芮回头。
沈泽轩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他站在黯淡的街灯下,风吹起他的衣摆。
“芮芮,再见。”他笑了笑,“到家了发个消息。”
“好的,轩哥。”
车子驶入夜色,宁芮透过后视镜看去,沈泽轩依然站在街灯下,身影正一点点模糊。他收回视线,低头点开手机,对话框里一片安静,蒋修寅依然没有回音。
回到家时,已是夜里十点多了。
屋内一片漆黑,宁芮以为蒋修寅还没回来。
谁知刚按下开关,还未等眼睛适应骤亮的光线,冷漠的声音便从他身后幽幽飘来。
“还知道回家啊。”
宁芮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蒋修寅双臂环胸,正倚在玄关的墙上。
“学长,你回家了啊,怎么连灯都不开?”
蒋修寅却没有接话,语气更加漠然:“这个点才回家,宁芮,你胆子现在很大啊。”
宁芮抿了抿唇:“对不起,学长。”
“去哪里了?”
“晚上要和轩哥吃饭,我也给你发了消息,但你一直没回我。”
“不回话,就算是默许了?”蒋修寅冷笑一声,大步走到沙发旁落座。
蒋修寅神色不善,宁芮手足无措,讪讪跟上,在他身侧拘谨落座。
“都聊了什么?”蒋修寅斜睨了他一眼。
“轩哥问我,是不是和你交往,我说是的。”宁芮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哦?是吗?”盘桓在心头的不悦像被戳破的气球,霎时泄去了大半。
“嗯嗯,是的。”
“他说什么?”
“他让我好好和你在一起,其他也没说什么。”
蒋修寅没再言语,眉梢间依然透着淡淡的戾气。
“学长。”宁芮轻轻唤了一声。
男人板着脸,没作声。
“阿寅。”宁芮换了称呼。
还是没反应。
宁芮往前凑了凑,歪着头打量他的神色,忽然心念一动,壮着胆子试探道:“学长……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仍旧没等来男人的回应。
宁芮叹了口气,敛起玩笑的神色,认真解释道:“学长,你也知道,我朋友本来就不多。当初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轩哥帮了我很多。但我们只是朋友,轩哥他怎么可能喜欢……”
话音未落,蒋修寅的手掌已经扣上他的后脑,不容抗拒地一拽。宁芮猝不及防,额头重重撞上他的肩窝。
“不如叫声老公,就原谅你。”
“老……老……老……”宁芮结结巴巴地起了个头。
就这么“老”了半天,这个羞耻的称呼,他还是没能说出来。
蒋修寅冷嗤一声。
下一秒,吻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蒋修寅蛮横地撬开他的齿关,极具侵略性地席卷过每一寸柔软。宁芮被吻得气息全乱,身体也绵软下来。蒋修寅索性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卧室走去。
那一晚,宁芮极其配合。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情,都要讨好,都要乖顺。
直到两人筋疲力尽,沉沉睡去。
只不过,令他难以释怀的梦境,又一次如约而至。
梦里,熟悉的少年站在福利院的凤凰树下,回头看他,笑得明朗而温柔。倏忽间,画面骤然扭曲,那张笑脸扭曲成可怖的模样,凤凰花一片片地坠落下来。
即将被梦境吞没之际,蒋修寅温热有力的胸膛从身后贴了上来。被子随之拉高,严严实实地裹住他,将所有纷扰都隔绝在外。
“宝宝,睡吧。”
宁芮原本急促的呼吸,一点一点平缓了下来。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间,他重归安宁。
第80章 骑马(加更)
年终将至, 各类总结会议、股东大会、来年战略规划会议接连不断,蒋修寅变得格外忙碌。即便下了班,他的手机也响个不停。
这原本不算稀奇事。
不同的是, 近来每次电话响起, 他总会起身走向阳台,或是踱进书房, 并且还随手带上门。
可在从前,他从不在宁芮面前刻意避讳什么。
这天夜里,蒋修寅又一次神神秘秘地独自在书房。
宁芮陪小黑小黄玩了一阵,又喂了它们些吃的, 随后转身去了厨房。
他拿出水果,细细洗净沥干, 切成小块, 在盘中码放得整整齐齐。端着果盘走到书房门口时,他迟疑着站立良久,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学长。”
果不其然,蒋修寅正在打电话。
听见开门声, 他动作微微一顿,朝门口的宁芮瞥了一眼, 随后对着话筒淡淡丢下一句“速度快点”,便挂断了电话。
宁芮心里一沉,面上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将果盘轻轻放到书桌上:“学长, 你最近在忙什么呀?”
蒋修寅起身,绕过书桌,缓步走到宁芮面前。他微微俯身, 揉了揉他的发顶,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乖,”他低声道,“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宁芮仰起头,怔怔地望着他。想说的话、想问的事,在喉咙里转了又转,几番起落,最终尽数咽了回去。半晌,他只轻轻应了一声:“嗯嗯。”
周日是难得的好天气。
此前阴雨连绵,一下便是大半个月,直到这两天才终于放晴。
冬日的日光暖融融地照着,恰逢宁思钰先前提过想看马,蒋修寅便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带上宁芮、宁思钰父子俩,去马术俱乐部消遣。
到了地方,只见停车场里停放的尽是价值不菲的豪车,一看便知,这里的档次不低。
蒋修寅把车停好。
一位穿深色马甲的中年男人早已候在车位边上。他是这里的主管,姓陈,在这家马术俱乐部干了快二十年,只伺候固定的十几个钻石级会员。
见蒋修寅的车停稳,他快步上前拉开车门,躬身行礼:“蒋先生,您来了。”
蒋修寅微微颔首,带着宁芮和宁思钰进了俱乐部。
宁芮在休息区寻了个位置坐下,目光越过围栏,落向场内。
一匹栗色骏马正悠然踱步,鬃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陈主管侍立在侧,微微欠身,恭敬地介绍道:“宁先生,这是蒋先生的爱驹。您瞧它今日的神采,状态当真极佳。”
“是吗?”宁芮闻言,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它叫什么名字呀?”
“叫小栗。”陈主管恭敬答道。
“……”
嗯,他就知道,不该对蒋修寅的取名水平抱有任何期待。
“宁先生若是有兴致,不妨让教练陪您体验一番。”陈主管惯会察言观色,“至于鞍鞯等所需用具,自有我们张罗,宁先生不必费心。”
“不必了,不必了。”宁芮摆手笑道,“我并不会骑马,就在这儿看看就行了。”
方才,蒋修寅也让他去换一身骑装,说即便不会骑也无妨,他可以手把手地教,实在学不会,两人共乘一匹,也未尝不可。
大庭广众之下,两人共乘一骑,这像什么话?宁芮连忙婉言推拒。
蒋修寅淡淡一笑,目光掠过他泛红的耳尖,随即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更衣室。
宁芮留在休息区等他。而宁思钰早已按捺不住,双手扒着栏杆,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朝那匹栗色骏马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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