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安宁_杨牧苡【完结】(94)

  “那天,团团从宿舍楼上摔了下来。”宁芮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记忆,“我在医院里陪着他。”

  “邹钰吗?”蒋修寅眼底陡然掠过一丝冷意。

  宁芮丝毫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思绪全陷在了那天的混乱里:“当时全乱套了,我急着办手续,手机也不知丢在了哪儿。我想联系你,可不知道该怎么联系。第二天上午,我就去找你,可你已经离开了。”

  “手机丢了?”蒋修寅的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是啊。”一提到这件事,宁芮心中又悔又愧疚。

  若非如此,他何至于联系不上蒋修寅?两人又何至于仓促之间就此离散?

  “你喜欢邹钰吗?”

  这一问来得突兀,却直截了当。

  宁芮眸中闪过错愕:“学长,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那天……”蒋修寅猛地顿住话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学长?”宁芮满是不解。

  “你因为他没来赴约,又因为他休了学。”蒋修寅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曾说过,你想当建筑师,去建造家。那是你的梦想。”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可你为了他,放弃了学业,放弃了前途。如果不是因为爱,还能是因为什么?”

  “不,不是的。”宁芮急切地摇头,“团团他……我们是一块儿在福利院长大的。像我们这样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的人,早就把彼此当成真正的亲人了。当时他那个处境,我怎么可能抛下他不管?”

  蒋修寅面色晦暗,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仰头灌下大半杯。冰块在杯中晃动,在安静的房间里清脆地响着。

  宁芮垂下眼帘,忽然苦笑了一声:“学长,你知道吗?当时在医院,他让我不要走,除了留在那儿,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是我对不起他,是我欠他的。明明你们在交往,我却和你……我心里乱到了极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我……”

  “我和他,算不上交往。”蒋修寅出声打断。

  凝视着对方深陷自责的模样,他眸光暗了暗,神色间隐隐浮现出几分难掩的懊悔。

  宁芮愣了愣:“那你们当时……”

  即便心里早有隐约的预感,可真听到蒋修寅亲口否认,感觉到底是不一样的。

  蒋修寅却沉默不语,神色间心事重重。

  当年发生过什么,邹钰究竟做了什么,他大致有了猜测。

  可事到如今,再去翻搅陈年旧怨已毫无意义。毕竟,人死灯灭。若再揭开过往的伤疤,只会徒增眼前男人的痛苦。

  “学长?学长?你在想什么呢?”

  宁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蒋修寅的思绪拽了回来。

  “没事。”

  “学长……”

  “想说什么,就直说。”

  宁芮抿了抿唇:“学长,你当年为什么要出国?我去找过你,等了很久很久,可最后等来的,只有你的管家。他说……你已经走了,不愿再见我。”

  “这样的话,我绝不会说。”蒋修寅的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霾,沉默片刻,才冷声道:“当年……我们的事,被家里人知道了。”

  “什么意思?”

  “有人寄了照片。”蒋修寅的脸色沉了下来。

  宁芮脑中忽然闪过什么,脱口而出:“是学长钱包里那张吗?”

  蒋修寅点了点头,随即觉出不对,眉心蹙起:“嗯?你怎么知道?”

  “额……那个……”

  “说。”

  “好吧,江少告诉我的。”

  “他话真多。”蒋修寅啧了一声,顿了顿,才道:“算了……都过去了。”

  “是啊,”宁芮点头附和道,“都过去了。”

  话音落定的刹那,蒋修寅握紧了宁芮的手,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间,十指牢牢相扣。

  他想,就到此为止吧,所有横亘在两人间的芥蒂,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随后,他执起宁芮的手,覆于自己心口之上。

  “宁芮,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他的嗓音低哑,带着诱哄。

  “学长……”宁芮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隐隐约约还残留着一点什么,无法立刻散去,却被眼前这一切带来的欢愉尽数占据,再也想不起来了。

  “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永远在一起,在一起、一辈子。”

  宁芮深深地凝视着他。

  一辈子。

  这三个字分量太重,重到他从不敢奢望,这辈子还能从蒋修寅口中听到这句承诺。

  他的视线颤巍巍垂下,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掌心相贴处温度滚烫,传来的心跳同样炽热有力。

  这不是做梦,更不是幻觉。

  他缓缓倾身,将脸埋进蒋修寅宽阔坚实的胸膛。漫长的渴盼终于越过虚妄,稳稳地拥抱了真实。

  “学长,我愿意。”

  蒋修寅扣住他的下巴,让他仰起头与自己对视,随后吻了下来。

  唇齿激烈交缠,水声与喘息交叠,回荡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蒋修寅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声音沙哑:“……先吃饭吧。”

  宁芮晕晕乎乎的,只会一个劲地点头。

  这顿晚餐,两人都吃得心不在焉。视线总忍不住悄悄飘向对方,仿佛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当看到宁芮唇角残留的奶白色蘑菇汤时,蒋修寅的心就像被一片羽毛轻轻刮挠着,倏地一下站起了身。

  宁芮被他吓了一跳:“学长,怎么了?”

  蒋修寅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着,竭力让声音听起来一如平常:“我去趟浴室。”

  “去浴室做什么?”

  宁芮一时不明所以,可视线一低,看到那处明显鼓起的弧度,瞬间就懂了。蒋修寅明明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却根本遮掩不住,显得格外惹眼。

  蒋修寅咳了一声,正要转身,宁芮却揪住他的衣袖,仰着头望着他,眸中盛满渴望。

  “别闹。”

  “想要……想要学长……”

  他不敢再看蒋修寅,只把头垂得低低的,用细软又轻的声音,一点一点说出自己的诉求。

  这些话羞得他耳根发烫,可他还是说了。他渴望被眼前的男人拥有,渴望整个人、整颗心都被彻底填满。

  是在什么时候失去意识了呢?

  他失神地看着他,任凭对方掌控、摆布着自己的一切。

  无边无际的汪洋将他吞没、浸透。

  海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又徐徐褪去,周而复始,仿佛这场潮汐永远不会停歇。

  第77章 家

  □□愉过后, 最先醒来的是宁芮。

  终于被喜欢的男人彻底占有,心里满溢着难以言喻的餍足。

  片刻后,他忍不住倾身向前, 如羽毛般轻轻地触碰男人的唇。那方温软之上, 还缠绕着自己的气息。

  事实上,蒋修寅早就醒了。

  他没急着起身, 只是侧躺着,左臂将宁芮圈入怀中,合着眼假寐。

  整整一夜,他都未曾有离开过对方, 此时此刻,格外享受这慵懒而放松的事后温存。

  宁芮动了动, 发现动不了, 小声唤了句:“学长?”

  “宝宝,别闹。”

  宁芮,圆圆,宝宝……

  蒋修寅叫过他“宁芮”,也叫过他“圆圆”, 可“宝宝”这称呼还是头一回听。震惊之余,他连声音都没了章法:“学长, 我们该、该起床了……”

  他胡乱蹬了两下腿,却被蒋修寅轻易地按了回去。

  紧接着,蒋修寅翻身欺上, 将他的双手一并压住, 沙哑磁性的嗓音落在他的耳畔:“再睡会儿,嗯?”

  宁芮仰面躺着,自下而上地望着蒋修寅。

  男人那张素来冷漠又漂亮的脸庞, 此刻染上了浓重的欲念。

  回想着昨晚他流汗喘息的样子,宁芮慌忙偏过头去,故作镇定道:“都几点了,学长……快起吧,不然真要迟到了。”

  蒋修寅却不放过他,低声笑了笑,吻又落了下来。宁芮毫无招架之力,乖顺得像只被安抚的小狗,身子也跟着一寸寸软了下来。

  “早知道,早知道……”蒋修寅贪恋地吻着他,唇齿间溢出叹息。

  “什么?”

  “大学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办了你。”

  “学长!”宁芮羞恼地推了推他的胸膛,“你能不能正经点!”

  蒋修寅收了逗弄的心思,松开了他,一本正经道:“给你放两天假,在家好好休息。”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医生特意交代了,你要好好休息。”

  是吗?

  宁芮偷偷觑着蒋修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昨天,餐厅一次,回房三次,最后还去浴室来了一发。他不停地求饶,某人愣是没心软。

  捕捉到宁芮投来的控诉目光,蒋修寅罕见地生出一丝心虚,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些:“不是你自己说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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