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安宁_杨牧苡【完结】(93)

  宁芮听得入神,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蒋修寅手忙脚乱的狼狈相,与眼前这位从容矜贵的男人实在大相径庭,强烈的反差感让他忍俊不禁,当场便笑出了声来。

  “很好笑吗?”蒋修寅瞥了他一眼。

  “没、没有,就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宁芮努力绷住笑意,“确实挺有意思的。”

  “别愣着了,快趁热吃。不知道这西餐合不合你的口味。不过,家里好久没起灶了,只能将就一顿。下次,我再好好给你做顿中餐。”

  听到这句话,宁芮屏住呼吸,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竟是特意为自己下厨的吗?

  这样的心意,还会有下一次吗?

  宁芮心弦颤动,久久难平。蒋修寅肯亲自为他做饭,单是这一点,于他而言,已如梦一场。

  蒋修寅干脆执起汤匙舀起一勺醇香的浓汤,径直递至他的唇边。

  “来,张嘴。”

  我自己来就行。

  宁芮觉得这场景透着几分诡异,刚想开口拒绝,却在对上蒋修寅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眸时,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温热香浓的奶油蘑菇汤滑过舌尖,那醇厚的滋味便在味蕾之间绽放。

  “好吃吗?”蒋修寅望着他,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嗯嗯嗯,好吃。”

  宁芮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蒋修寅,整个人如坠云雾,不知今夕何夕。

  今天的蒋修寅,实在太反常了。

  不过,蒋修寅似乎很享受这种投喂游戏,又舀起一勺喂了他一口。

  宁芮乖乖地再次咽下那口蘑菇汤。

  见他这副乖顺模样,蒋修寅起了逗弄的心思,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拉近。他嗓音低沉,磁性里掺着几分蛊惑:“喜不喜欢?嗯?”

  宁芮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贪恋地捕捉着蒋修寅身上那令人沉醉的气息。

  岁岁年年积压的爱意,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汹涌着攀升至顶峰。

  一道骤然劈开黑暗的光,照亮了他曾以为绝无可能的幻梦。

  无限的勇气在心中汇聚成河,他暗下决心,要朝着爱情与欲望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奔赴而去。

  即使这顿晚餐只是一场出于同情的施舍,仅仅只是上级对下属的体恤,他也决意孤注一掷。

  就这一次。

  哪怕换回冷硬的拒绝,哪怕从此关系生疏,他也要为了这微茫的可能,做一次无畏的冲锋。

  宁芮在心里暗暗为自己打足了气。

  随后,他微微仰头,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说得笃定无疑:“学长,我很喜欢。”

  蒋修寅眉眼间漾开笑意,颊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正欲将汤匙再次递来——

  然而,宁芮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忽地伸出手,扣住了蒋修寅的手腕。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可是,学长,我说的不是奶油蘑菇汤。”

  空气静止了,呼吸停滞了,唯有爱意在无边的静谧中疯狂滋长。

  第76章 喜欢你

  终于, 蒋修寅打破了这看似平静的沉默。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生理性的紧张让宁芮无法控制发抖的手。他用力攥紧蒋修寅的手腕。肌肤相触的温度,给了他几分安宁与勇气。

  “学长,我说的喜欢……不是蘑菇汤。”他勇敢地迎上蒋修寅的目光, “我说的是……”

  “是什么?”一贯淡漠沉稳的蒋修寅, 此刻语气里竟透着掩不住的急切。

  “是学长。”

  “你说……喜欢什么?”

  “我喜欢……”

  蒋修寅索性反客为主,扣住他的手腕, 拽到自己身前,顺势钳住他的下巴,断绝了他所有逃离的可能,催促道:“说, 快说,你喜欢什么?”

  “我说的喜欢, 是学长, 是蒋修寅。”太近的距离令视线失了焦,宁芮仰起头,努力去看清蒋修寅近在咫尺的眉眼。

  “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喜欢, 很喜欢,特别喜欢, 最喜欢你。”

  一鼓作气地将话说尽,他只觉整颗心轻盈起来,仿佛卸下了沉压已久的重负。

  一直以来, 他似乎都缺乏坦陈心声的勇气。总是思虑过多, 既怕惹人厌烦,又怕自己受伤。

  可人生不过三万日夜,走过漫漫来路, 他只想坦然面对真实的自己,不再退缩。

  在漫长的时光里,始终爱着一个人,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铭记、值得珍藏的事。

  他从未奢求从蒋修寅那里得到什么,也不曾期待过任何回应。

  他只是望着他,安静而专注,一心只想把这句话送到他面前,让他明白自己的心迹。

  仅此而已,便已足够。

  蒋修寅的眼尾,一点一点泛起了红。在宁芮一声叠着一声的“喜欢你”中,那双素来冷漠的桃花眼犹如冰河解冻,涌动着春日初临的勃勃生机。

  “再说一次。”他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什么?”宁芮神色茫然。

  “再说一次……你喜欢我,好吗?”蒋修寅几乎是哀求着说出口的,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伪装在此刻寸寸碎裂。

  猝不及防的情绪冲击让宁芮陷入短暂的空白。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渐渐模糊了视线。他思绪恍惚,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更猜不透蒋修寅的用意,可还是乖顺地低声重复:“我喜欢你,学长。”

  “还不够,再说。”蒋修寅依旧不满足。

  “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话音落下,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蒋修寅抬手,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

  这一瞬间,心口那道裂隙,被这份袒露的爱意填满。

  “宁芮,你喜欢我吗?”

  曾经,他在漫天夕阳里,不动声色却又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然而,突如其来的分离,把他的世界永远囚禁在了被拒绝的雨夜。心空了一块,照不进半点天光,只有寒风日夜不停地呼啸。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竟还在等宁芮的回应。

  十载光阴流转,他终于给了他答案。

  这句他期待已久的回应,终于由他亲口道出,越过岁月的长河,送到了他的耳边。

  蒋修寅凝视着宁芮的脸庞,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拉至跟前。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几乎脸贴着脸。随后,他微微低头,将轻柔的吻印在了宁芮的唇上。

  冰凉的湿意蔓延开来,他分不清那无声坠落的泪水,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宁芮的。

  他缓缓阖上眼,近乎虔诚地吻着他。

  此时此刻,一如彼时彼刻,与多年前他第一次亲吻他的画面悄然重叠。

  那年元旦晚会,散场后的聚餐,大家都喝得酩酊大醉。宁芮也不例外,但只是他不似其他人那般酒后失态,而是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他鬼使神差地将人带回了家,替他脱去鞋袜,帮他擦洗身体,再妥帖安置在床榻间。

  温暖的灯光下,少年熟睡的面容深邃俊朗。

  他怔怔地望着,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一点点俯身靠近……

  他吻了他。

  说起来,那还是他此生头一回尝到亲吻的滋味。

  唇堪堪落下,宁芮却忽然睁开了眼。

  他以为宁芮醒了,故作镇定地盘算着怎么忽悠他。

  谁料下一秒,宁芮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嘟囔了句什么,蹭了蹭枕头,又沉沉睡去。

  他悬着的心才落回肚里,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阵深深的茫然。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会想吻他?

  彼时的他太过年轻,也太过傲慢。沉沦于华丽的废墟之中,习惯了由恨意蒙蔽双眼,竟不曾察觉爱的到来。

  待他明白过来,却为时已晚。

  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

  思及至此,蒋修寅情难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

  夕阳的余晖渐渐暗下,天际漫上深沉的幽蓝。城市的霓虹流转,倒映出室内紧紧相依的身影。

  蒋修寅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却仍舍不得松手,将宁芮牢牢拢入怀中。

  悸动尚未散去,在彼此的呼吸间发酵。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像是刚刚捱过一场忽如其来的风暴。

  “宁芮。”

  “嗯嗯。”

  “你喜欢我吗?”

  “喜欢。”

  蒋修寅的手掌贴着宁芮的后颈,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半晌,他忽然开口:“那天,你为什么没来?”

  宁芮缓缓仰起头,水雾蒙蒙的眼睛望向他,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怔忡:“学长,那天……你等了我很久吗?”

  “嗯。”蒋修寅淡淡地应着,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可这简短的一个字,却仿佛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揪得宁芮心口隐隐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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