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修寅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一阵突兀的震动声响起。
蒋修寅的目光从宁芮的睡颜上移开,扫过床头柜上亮起的手机屏幕。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他的双眸骤然凝聚起极具攻击性的冷意。
楚博森识趣地拎起医疗箱:“阿寅,那楚叔先走了,有什么情况,随时电话联系。”
“好。”
蒋修寅起身将他送至门口。
折返回到卧室时,手机依然在响。一遍,两遍,三遍。蒋修寅眯了眯眼,伸手拿起宁芮那部不知疲倦、震动不停的手机。
“芮芮,在做什么呢?”电话那头传来沈泽轩的声音,带着熟稔与隐隐的关切,“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今天工作很忙吗?”
蒋修寅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芮芮?怎么了,怎么不出声?”见无人应答,沈泽轩又笑着追问了一句,“信号不好吗?喂?”
“是我。”蒋修寅缓缓开口。
“你是?”那头明显愣住了,疑惑地问道。
“蒋修寅。”
“哦……原来是蒋先生啊。”沈泽轩顿了顿,语气变得客套起来,还多了一丝戒备,“芮芮呢?他在哪儿?怎么会是你接电话?”
蒋修寅并未急着回话。他闲适地靠坐在床沿,指腹轻轻摩挲着宁芮熟睡的面庞。
“你确定,想知道?”他不紧不慢地反问。
“蒋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沈泽轩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啊……”蒋修寅轻笑一声,一字一顿地宣告:
“在我家里。”
“在我房间。”
“在我床上。”
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蒋修寅干脆利落地掐断了通话。
第75章 奶油蘑菇汤
黄昏时分, 宁芮醒来,一片橘红的夕阳铺满了枕边。
他的视线尚有些模糊,只觉自己躺在在一张柔软的大床里, 却不知身在何处。
落地窗外的景象令他有一瞬的失神。天际的云霞被夕阳烧得绯红, 海湾泛着粼粼波光。
惊慌与恐惧席卷了他,但很快就被莫名的倦怠感所取代。
好安静, 静极了,静到足以抹去一切思考的力气。大脑已超负荷运转,此刻正休眠罢工。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他也无心去辨, 只凭着本能感到安心。
其实,在哪里都无所谓了。
只要能这么一直躺着, 哪怕是世界尽头也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 宁芮才勉强撑着身子坐起。
他环顾四周,不禁愣住。这里居然是蒋修寅的卧室。心神稍定后,他翻身下床,迈步走出房门,顺着长长的走廊一路向前, 直到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看到的也仅仅是个背影, 但毫无疑问,那人正是蒋修寅。
身着纯白休闲居家服的蒋修寅,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着。夕阳的余晖斜斜探入, 慵懒地流淌过他周身, 为他披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
看着眼前的画面,宁芮怎么也无法移开目光。
“学长。”他不禁喃喃道。
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蒋修寅回过头来。
他关了灶上的火, 走到宁芮身边。
“醒了?”蒋修寅垂眸,目光落在了宁芮光着的脚背上,眉心拢起,“怎么连拖鞋都不穿?”
未等宁芮开口,蒋修寅便转身走向玄关。待到他拿着一双拖鞋折返,宁芮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的意图。
然而,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却让宁芮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蒋修寅竟径直行至他跟前,缓缓单膝半跪了下去。
素来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男人,此刻却甘愿屈膝在他脚边,将一双拖鞋妥妥帖帖地搁在了他足前。
宁芮迟疑地眨了眨眼,恍惚间只觉得自己似乎还未从梦中醒来。
见他迟迟没动静,蒋修寅微微仰起头。这般自下而上的姿态,让他往日里冷厉的桃花眼平添了几分难言的惑人意味。
“嗯?”他嗓音低沉,尾音上扬,“还要我替你穿吗?”
话音方落,一只宽阔的手掌已经探了过来,严严实实地圈住了他的脚踝。
宁芮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步,差点绊到自己:“蒋总,你……这可使不得。其实,我自己来就可以。”说着,他赶忙将拖鞋穿好。
蒋修寅也不恼,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他神色自若,自然得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饿了吗?”
“有点。”宁芮顺着话茬接下去,借机转移了注意力。不过经蒋修寅这一问,他腹中倒确实泛起了空落落的饥饿感。
“再等会儿就好,你先歇着。”
蒋修寅丢下这句,便转身走回厨房,继续着方才未完的忙碌。
如此出乎意料的画面,令宁芮忍不住再度怀疑起自己的双眼。
他抿了抿唇,走到蒋修寅身旁。蒋修寅正全神贯注地熬煮着奶油蘑菇汤。诱人的醇香扑鼻而来。
“哦,对了……”宁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蒋总,我怎么会在您这儿?”
“你在办公室晕倒了,”蒋修寅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把你抱了回来。”
“晕倒?”宁芮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抚上额头,“我……怎么会晕倒?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宁芮困惑又不安的神情落入眼中,蒋修寅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疼惜,却又极快地敛去。他语气淡淡地说道:“医生来看过了,说你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没什么大碍。”
“谢谢蒋总……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宁芮小声说道。
他察觉到了对方默默的照拂,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却又因惹了麻烦而愧疚难当。
蒋修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干脆背过身去,只专心搅动着锅里正咕嘟作响的蘑菇汤。
宁芮静静站在他身后,注视着蒋修寅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搅动那一锅奶白色的浓汤。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习惯掌控一切,签批文件、指点江山,向来游刃有余。宁芮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看到这双手握起厨具,在厨房里忙碌。
可眼下,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眼前。
“不必一直在这儿站着。”蒋修寅头也没回,后背却像长了眼睛似的。
“我只是……有些惊讶。”宁芮斟酌着措辞,语气中难掩意外,“真没想到,蒋总,您居然还会亲自下厨。”
听到这话,蒋修寅回过头,目光中带着些许无奈。
宁芮见状,胆子便大了几分,忍不住好奇追问:“蒋总,您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在他的记忆里,蒋修寅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当年他们一起包饺子,那还是他头一回下厨房,没想到如今,竟已这般熟练了。
蒋修寅沉默了半晌,才淡淡说道:“人在异国他乡,总不能由着自己饿死。”
这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不值一提。
然而,宁芮却捕捉到了些许别样的意味。
以蒋修寅的身家背景,“饿死”这两个字,无论如何都不该从他的口中说出吧。
宁芮迟疑了片刻,问道:“怎么不请个人做饭呢?”
蒋修寅转过身来,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定定地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旁人做的,我还是吃不惯。”
不知怎的,这话落进宁芮心里,仿佛淋了他一场倾盆暴雨。
两人目光交缠,宁芮没敢多作停留,仓皇地挪开视线,低声道:“蒋总,要不……我来吧。”
“不用,你去餐桌那边坐着就好。”
“可是……”
“乖,听话。”蒋修寅微微一笑。
宁芮咬了咬下唇,到底没再坚持。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目光却一眨不眨地黏在蒋修寅忙碌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冷峻而专注,在夕阳光的映照下,透出令人心安的柔和。宁芮望着望着,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小小的奢望。
——多希望时间能就此停住,永远、永远留在这一刻。
不多时,蒋修寅端着热气腾腾的蘑菇汤从厨房走来。
餐桌上,另外几道精致而不失家常温馨的西餐已然就位:火候恰到好处的黑椒牛排、酱汁浓郁的肉酱意面,还有一小碗清新爽口的田园蔬菜沙拉……
宁芮不确定地问道:“蒋总,这些都是……你做的?”
“怎么,很意外?”
“是有点意外。”宁芮老实地点了点头。
蒋修寅给自己斟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摇晃。他低头抿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随后将酒杯搁回桌面,这才缓缓开口解释。
“初到美国时,我曾请过一位私人厨师,可没过多久便辞退了他。但又实在不习惯顿顿吃西餐,索性自己学着做起了中餐。”
“是这样啊。”
“刚开始那阵子,确实是手忙脚乱。火候掌握不好是常事,调味也全凭感觉,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把糖当成了盐。有次油锅还起了火,差点把整个厨房给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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