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走吗?我们赶紧去医院看看,别是伤了骨头。”
“我尽量……勉强还能撑……嘶……估计……是不太行了。”
“好了,别动,”宁芮连忙拦住他,二话不说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不用,你扶着我就……”
“都疼成这样了,还怎么走?上来,别磨蹭了。”宁芮难得地强硬了一回。
邹钰怔了一瞬,随即偏过头去,耳尖泛起一抹红。
宁芮小心翼翼地将他背起,感受到身后人将下巴轻轻抵在肩窝处,这才一步一步稳当地走出了宿舍楼。
“重不重?”邹钰小声问。
“不重。”宁芮喘了口气,“你轻得跟猫似的。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感觉你瘦了好多。”
“哪有。”
到了路边,宁芮匆匆拦辆车,直奔天中大学附属医院。
好在是家三甲医院,设施一应俱全。急诊分诊台的护士见状,立刻递来冰袋和弹力绷带。
与此同时,宁芮租来轮椅,安顿邹钰坐好,随后便是挂号、缴费、拍片、检查……一通忙碌,在各个科室间来回穿梭。
X光片很快出了结果。医生把片子夹在灯箱上,仔细看了又看,随后俯下身,轻轻按了按邹钰的踝关节外侧。
邹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骨头没大问题。”医生推了推眼镜,“但外踝肿胀很明显,韧带大概率撕裂了。先别试着自己踩地,免得加重损伤。”
“那严重吗?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宁芮急切地问。
“继续冰敷,然后佩戴护踝固定制动。”医生一边敲键盘开医嘱一边说,“建议约个核磁进一步评估,不过核磁得排队,估计要约到下周一。”
顿了顿,他补充道:“考虑到学校护理不便,可以先办理住院,通过静脉输液消肿止痛,并静养观察。这几天绝对禁止下地负重,不然以后容易变成习惯性扭伤,落下病根。这种伤最怕的就是不当回事,年轻时候不养好,等年纪大了,就有得受了。”
“那就住院吧。”一直没作声的邹钰突然出声道。
宁芮惊讶地看着他。
邹钰向来对医院避之不及,小时候发着高烧都不肯踏入半步,这会儿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但眼下的情形容不得多想,宁芮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行行行,那就先住院。谢谢医生。”
一通流程跑下来,宁芮忙得满头是汗,总算赶在天黑前把邹钰妥善安置进了骨科病房。病房里安静无声,邹钰正坐在病床上,手背上挂着点滴。
“圆圆,”邹钰轻声开口,“你陪陪我,好吗?”
宁芮搬了个板凳,在他的床边坐下,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难受。是啊,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抛下邹钰不管?
可是……
还有蒋修寅。
邹钰假装没有看到宁芮犹豫的目光,继续说道:“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你陪着我。现在我不舒服,只想你留在我身边。”
看着邹钰毫无血色的面庞,迎上那双满含祈求的眼眸,想起两人自幼相伴的情谊……更何况,他和蒋修寅……
最终,宁芮叹了口气,说道:“我不走,就在这陪你,哪儿也不去。”
听到这句话,邹钰紧绷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嘴角渐渐牵起安心的笑意。
病房的窗户半敞着,外面天色已完全黑透。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穗城入了这个季节便多雨,天气总是阴晴难测。夜风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乖乖在家里等我。”
蒋修寅的这番话,再次萦绕在耳畔。
宁芮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打算发条信息向蒋修寅解释原委。
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转而去翻另一个口袋。
还是摸了个空。
宁芮顿时慌了。他将裤兜翻了个底朝天,又站起身来,沿着病床四周找了一圈。
没有,哪里都没有,还是没找到。
他的手机不见了!
没有手机,他联系不上蒋修寅,蒋修寅也联系不上他。彼此之间,断了联络。
宁芮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回想。
由于就诊人是邹钰,刚才的所有流程自然都在他的手机上完成,这样最为便捷。至于他自己到底带没带手机出门?当时慌里慌张的,现在全然想不起来了。
“圆圆,你在找什么吗?”
相比宁芮的焦躁,邹钰反倒出奇地平静。
宁芮停下动作,看向邹钰,语气里透着丝绝望:“团团,我出来的时候,带手机了吗?”
“我记不清了哎,怎么了?”
“我的……手机好像丢了。”
“丢哪儿了?”
“我不知道,”宁芮脑子里乱哄哄的,“我得去找找……找找……”
“圆圆,你别走。”
就在宁芮准备转身时,衣角被紧紧攥住了。
“我一个人待在这儿好害怕。”邹钰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别走好不好?坐下来陪我说说话。手机明天再找吧,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对不对?”
见宁芮犹豫着没出声,他又轻声补了一句:“再说,东西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找它,它越躲着,等你不找了,它自己就出来了。”
也是,团团受了伤,正需要人照顾,自己怎么能把他一个人扔在医院里?
“你说的也对。”宁芮勉强扯了扯嘴角,“明天再找吧。现在……先陪着你。”
“圆圆,谢谢你。”邹钰松了口气,把手缩回被子里。他没敢看宁芮,喃喃说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宁芮重新坐在椅子上,疲惫地靠在病床边沿。
或许,可以去找护士借个电话。然而,他悲哀地发现,因为平时过度依赖通讯录,自己竟连蒋修寅的号码都背不出来。
至于找邹钰借手机,他更是想都不敢想。本就心虚,一见到邹钰便觉愧疚难当。况且邹钰对蒋修寅只字未提,他更无颜主动开口了。
切断联系的无力感沉沉地压在心头,他茫然地望着窗外,不知如何是好。
“圆圆,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
邹钰忽而轻叹,惊动了这片长久的沉默。
宁芮怔怔地看向他。
“那时候,我们没有爸爸妈妈,可好歹有彼此,我们一直相依为命。”邹钰目光涣散地望着前方,“一开始睡大通铺,十几个孩子挤在一块儿,后来院里条件好些了,才搬进现在的这间小屋。”
“是啊。”
“春天总能闻到不知打哪儿飘来的花香,夏夜听着蛙叫蝉鸣,到了秋天就凑在一起赏赏月,冬天呢,看着窗外凤凰树上落脚过冬的候鸟。”
“团团。”宁芮喉间发紧。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邹钰转过头,凝望着宁芮。
“哪能不记得呢,”宁芮点点头,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我刚进福利院那会儿,总爱缩在角落里偷偷哭。是你主动走过来,把仅有的一块糖掰了一半给我。”
“是啊。”邹钰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落寞,“那时候你瘦瘦小小的,如今个子倒比我还高了。可在我心里,总想着护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现在长开了嘛。”宁芮心里酸得厉害。
“可自从上了大学,总觉得咱俩……越来越远了。”
“团团,对不起……”宁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你对不起我什么?”邹钰满脸悲凄,轻摇着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宁芮心疼得无以复加,“团团,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你什么时候对不起过我了?从来没有的事。”
邹钰勉强笑了笑。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邹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侧躺着,呼吸趋于平缓,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宁芮却坐立难安。
蒋修寅现在在做什么?见他没来赴约……会是什么反应呢?不过,等明天见到他,好好解释就行了。
他……应该会理解的吧。
可真的能解释清楚吗?
他们三个人现在的关系,哎……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淌过。这夜格外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宁芮疲惫到了极点,眼皮越来越沉,脑子却异常清醒,毫无睡意。
天亮之后,等着他的又会是什么?
这一夜,宁芮就那么无力地坐着,看着邹钰的背影,一直坐到了大天亮。
第48章 离开
翌日, 窗外一片灰暗。
医生刚查完房,邹钰的脚伤已比昨日稍有好转,苍白的脸庞浮现出一丝血色。此刻, 正靠在床头, 目光紧锁在手机屏幕上,不知正看着什么出神。
宁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团团,你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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