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安宁_杨牧苡【完结】(60)

  “嗯,今天好多了。”

  “脚还疼吗?”

  “还行。”

  “哦哦……”

  短暂的沉默后, 邹钰叹了口气:“圆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宁芮嗫嚅了半天, 才小声道:“是没什么事, 我就是……想去找找手机。”

  见他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宁芮又心虚地补充道:“我……马上就回来。”

  邹钰挺直了身体,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又靠回了枕头上, 自嘲般笑了一声:“嗯,好啊。”

  宁芮立马站起身, 顺手将床头柜上的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水已经给你倒好了,我会马上回来的。”

  “宁芮。”邹钰忽然唤了他的全名。

  宁芮顿住。

  “你说了马上回来。”邹钰只盯着天花板,“我等你。”

  “……嗯。”宁芮沉默了一瞬, 低声说, “马上回来。”

  宁芮先赶到了医院的失物招领处。这手机用了太久,就算卖二手也值不了几个钱。正因如此,他才心存侥幸, 想着这么个破手机,总不至于有人捡了还不肯还。可工作人员却告知他,并未收到任何手机。

  无奈之下,他只得折返学校,只盼手机是被落在了宿舍。倘若遗失在了出租车上,那恐怕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路上,他又盘算着,不如先去蒋修寅的公寓,将邹钰遭遇意外一事和盘托出,再问明他与邹钰交往的缘由。

  然后呢?

  往后该怎么办,他完全没了主意,只觉得前方漫长而空白。

  赶到了蒋修寅的公寓,他熟练地按下密码。

  “学长,学长……”

  宁芮一声声唤着,迫不及待闯入客厅,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

  只见室内一片狼藉,两只小狗不知所踪,而电视柜墙上,蒋修寅母亲的照片竟凭空消失了。

  蒋修寅,不在家。

  转念一想,今天是周六,蒋修寅会不会回老宅了?或许吧,也许吧,他心存侥幸。只是他没有手机,根本联系不上对方。

  于是,他不敢耽搁,赶忙折返回寝室。一推开门,钱智阳他们几个都在。见着他,便挤眉弄眼地笑起来,调侃他怎么又在外面过夜。

  他匆匆应付了几句,简单交代完事情经过,便心急火燎地在寝室里四处翻找,却始终不见手机的踪影。

  宁芮只觉万念俱灰,跌坐在椅子上,一时间六神无主,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钱智阳察觉出不对劲:“你这是怎么了?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智阳,你有学长电话吗?”宁芮猛地想起钱智阳也在学生会,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只能指望他了。

  “有啊,怎么了?”

  “我在他那儿做兼职,手机刚弄丢了,得赶紧跟他说一声。”宁芮含糊地解释道。

  “行,给你。”钱智阳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宁芮快步躲进楼道,心悬到了嗓子眼,颤抖着按下了拨出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电话里响起冷冰冰的女声。

  宁芮心头一沉,不死心地挂断,又固执地重拨了一次。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第三次。

  第四次。

  依然如此。

  宁芮无力地搁下电话。

  见他神色黯然地走进来,钱智阳关切地问道:“联系上了吗?”

  “他关机了。”宁芮摇摇头,脚步沉重地往外走去。

  “哎?你这会儿去哪儿啊?”

  “去医院。”宁芮勉强应了一声。

  “邹钰还好吧?”

  “还行。”

  他赶到病房时,邹钰正望着窗外出神。听见门响,邹钰转过头来,脸上飞快地堆起虚弱的表情。

  “找到手机了吗?”邹钰缓缓开口。

  “没有。”宁芮喃喃道。

  忽然间,邹钰神色生动起来,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

  “没事,要不算了,换个手机吧,你这手机也用好些年了。”

  “嗯嗯,你说的也是。”

  就这样,接下来两天,宁芮没去做家教兼职,一直留在医院照顾邹钰。期间,他买了新手机,又给蒋修寅打了电话,始终是关机状态。

  看来蒋修寅是真的很生气了。

  等到周一,他从老宅回来,说不定就能见到了,到时候再好好跟他解释吧。

  宁芮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尽可能地往好处想。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一。

  宁芮陪着邹钰做完检查,邹钰便主动催他去学校。

  “你快去上课吧,别耽误了学习,我这儿没事的。”

  “嗯嗯,那我先去,等上完课就来给你送饭。”宁芮暗自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应该来得及。

  邹钰点点头:“好,谢谢圆圆了。”

  到学校时,已是下午。宁芮下午第一节没课,便迫不及待地赶去了蒋修寅的教室。

  一路狂奔到数学系大楼,他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外,趴在后门的玻璃窗上往里张望,急切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隔三差五就给蒋修寅送书,哪节课在哪个教室,早就一清二楚了。

  然而,蒋修寅最常坐的位子上,此刻却空荡荡的。那是靠窗的位置,恰好能望见远处的体育场。

  整整一节课,四十分钟,对宁芮而言,简直是度日如年。他独自站在教室外,内心忐忑不安。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陆续有学生从教室里走出来。宁芮赶忙迎上前,拦住其中一位问道:“学长你好,打扰一下,请问看到蒋修寅学长了么?”

  那人想了想,语气不太确定:“他啊?他好像请假了吧?”

  请假?

  宁芮一时茫然无措。

  他本想向覃赫探探口风,毕竟覃赫是蒋修寅的至交,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内情。可偏偏覃赫最近不在学校。

  再者,他和覃赫说起来算不上很熟。通常只有蒋修寅在场时,覃赫才会同他搭上几句话,还净使唤他干这干那。虽说后来有蒋修寅干预,覃赫收敛了不少。

  但覃赫既然没有主动加他好友,他自然也不敢主动去加覃赫。所以,他没有覃赫的联系方式。

  大学校园里人流如织,处处洋溢着青春的喧嚣。宁芮穿行其间,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木然地挨到下课,去给邹钰送了饭。心底却仍残存着一丝侥幸,都这个钟点了,蒋修寅总归是回家了吧?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他一记耳光。

  偌大的客厅空旷得可怕。几缕微弱的夕阳斜斜透入,仿佛寂寥深处滋生的妄念。

  宁芮颓然地瘫在地板上,后背抵着沙发。他清晰地感知着时间的流逝,无情地踏过他的躯体,碾轧出无尽的痛楚。

  星期二,邹钰办理了出院手续。进一步的检查结果令人放心,身体并无大碍,不过仍需一段时间静养。

  宁芮都会去寝室给邹钰送饭,没课的时候,便跑到蒋修寅家里“守株待兔”,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一连三天,皆是如此。

  平心而论,宁芮能理解蒋修寅的怒火,甚至觉得自己活该。可理智上的明白,却丝毫不能减轻他此刻的慌乱与恐惧。

  当然,他也不敢去问邹钰是否知晓蒋修寅的行踪。仿佛就在不经意间,这个名字已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

  蒋修寅到底去了哪儿?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连只言片语都不肯留下。哪怕冲他大发雷霆地骂上一顿,也好过现在这样啊。

  不过,等蒋修寅消了气,应该会回学校吧。毕竟他现在挺忙的,还有比赛要参加,毕业晚会要筹办,招生视频要策划……

  终于,时间来到了第七天的正午。

  宁芮还是和往常一样,怀着近乎渺茫的希望,站到了蒋修寅的公寓门前。

  他再次输入密码。

  可这一次,门没有开。密码锁发出刺耳的“滴滴”报错声,红色的指示灯急促闪烁。

  密码被修改了。

  宁芮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再次按下,回应他的,仍是刺目的红灯。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一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出。乍一看见宁芮站在门外,他立刻止住脚步,眉头不悦地拧起,目光满是审视与戒备。

  “你是什么人?谁准你待在这里?”

  宁芮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声音压得很低:“您好……我、我是来找人的。这户住户是我的学长,叫蒋修寅,请问您认识他吗?”

  “认识。”

  “那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宁芮眼睛一亮,语气里藏不住期盼。

  男人并未立刻接话,而是目光锐利地将宁芮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了一遍。良久,他冷笑出声:“你就是宁芮?”

  突然被叫出名字,宁芮愣了一下:“啊……对,我是。”

  男人发出意味不明的冷哼,扬起下巴,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我们少爷已经出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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