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小挂坠连同宁芮的手一并拢到唇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
“疼吗?”
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柔情与怜惜。宁芮看得一阵恍惚,竟生出几分错觉,仿佛他们还在一起,仿佛从未分开。
心口又酸又涩,他慌忙别开脸,轻声道:“还好吧……礼物,你喜欢吗?”
蒋修寅弯了弯唇角:“宝宝,我很喜欢。”
“……你都没打开看过。”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蒋修寅得寸进尺,执起他的手,五指一根一根探入他的指缝,而后收拢,牢牢扣紧。
宁芮眉心蹙起。
掌心相贴的温度让他浑身不自在,手指刚动了动,想把手抽回来。蒋修寅却立刻收紧力道,手掌扣得死死的,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他也没敢用力挣扎。
怕稍一使力,又碰伤了他。僵持片刻,终败下阵来,任由他攥着。
气氛微妙起来。
宁芮努力忽略着掌心的灼热,目光飘向别处,几度欲言又止:“呃……那个……”
“有什么事,直说。”
“可以告诉我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修寅把这半年以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得知前因后果,宁芮大为震动:“竟然是魏总?他到底图什么?”
齐灿这么做,还在情理之中,毕竟此人与蒋修寅积怨已深;可魏新明竟甘当内应,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蒋修寅倒是见怪不怪:“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肯这么做,多半是我爸许了他什么好处。”
“这件事,还和你爸爸有关吗?”
其实,从江承耀先前的话里,宁芮就隐约听出了这层意思。然而,他仍觉得难以置信。
“是。”
“可他是爸爸啊,他怎么……”宁芮的脸色骤然大变。
“给齐灿提供资金的,正是我的父亲。”
“这……这怎么可能……”
宁芮知道,蒋修寅和父亲蒋贺年关系不睦,父子间的隔阂由来已久。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虎毒尚不食子,一位父亲竟能对亲生儿子下这般狠手。
“为了逼我回去,他还真是煞费苦心。”蒋修寅语气淡淡,“设局让宁安易主,让我一无所有。以为我走投无路,就会乖乖滚回那个家,依着他的安排走下去。”
灯下,他神色如常,平静得近乎冷漠。
宁芮望着他,心疼得说不出一句话来,默默地替他难过着。
事实上,蒋修寅根本不以为意。
拿捏住蒋贺年的把柄,正好能让对方识趣些,别再插手他的人生。
可一看到宁芮的神情,他微微一顿,不着痕迹地换了套说辞。
“我爸和齐知晴搅在一起的时候,我妈正怀着二胎,孩子没能保住,还患上产后抑郁症,就这么走了。”
“齐知晴如愿嫁进了蒋家。她明面上安分守己,实际上……我爸都知道,却不闻不问。后来她怀了孕,我便推了她。自那以后,她像是转了性,开始讨好我。”
“而在齐灿看来,是我夺走了他母亲齐知晴的关注,于是处处与我作对。当然,我也寸步不让,至少这样,每天有事可做,哪怕是仇恨。”
“直到你出现,我才发现,生活原来可以这般鲜活。盼望、欢喜、患得患失……这些我从未尝过的情绪,都是你带给我的。我盼着和你在一起。”
说这番话时,蒋修寅明显真诚了许多,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懊悔。
“只是我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把你牵扯进来,让你受到了伤害。”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真的很抱歉。”
宁芮一言不发地听着。每听一句,心口便疼一分。他不由自主地紧紧回握住蒋修寅的手。
这一刻,他真切地意识到,蒋修寅也有脆弱的一面。
蒋修寅向来冷漠,高高在上,从不轻易示弱。此时,他却竭力剖开自己,将深埋心底的一切,尽数摊开在他面前。
只可惜,这份罕见的坦诚,居然是在分手之后。
宁芮不免感到悲哀。
第105章 歪理
接下来的日子, 宁芮忙着照顾蒋修寅。
分手归分手,但蒋修寅在生日当天受伤,这伤还和他有关。于情于理, 总得把人照顾到出院, 才算说得过去。这样,他心里才能好受些。
说是照顾, 其实更像是陪伴,无非就是陪蒋修寅说说话、解解闷罢了。至于饮食等其他方面,院里早已安排得妥当,根本用不着他费心。
当然, 要操心的事也不是没有。
最让他头疼的,还得数帮蒋修寅洗澡。
蒋修寅硬说左手伤了, 抬都抬不起来, 洗个澡非要人伺候不可。
宁芮瞅着他,瞅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你……不是左撇子吧?”
“不是。”蒋修寅慢条斯理道,“可是,不方便。”
“……”
歪理。
一听就是歪理。
宁芮在心里腹诽, 自然是一百个不情不愿。
“左手不能沾水。”蒋修寅神色自若,“右手要举着花洒, 花洒沉,中途又腾不出手来换。你说,一个人怎么洗?”
一个花洒, 能有多重?
宁芮心知他在胡扯, 可他偏偏说得理直气壮,叫他无从驳起。他拗不过,只得认下这桩差事, 嘴上应着,心里却暗暗提防起来。
他总疑心蒋修寅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这个由头,指不定要对他做些什么。
谁知蒋修寅当真只是洗澡,自始至终规规矩矩,没有任何越界之举。
他提防了又提防,到头来什么也没发生。白白紧张一场,倒显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这才讪讪地放下心来。
一直熬到第四天,那名叫小楚的医生来查房,宣布可以出院。宁芮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医生拖长了调子:“但是……”
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但是什么?”
“伤筋动骨一百天呐。”小楚医生痛心疾首,“就算出了院,也万万大意不得。穿衣、洗漱,最好有人帮忙。千万千万要有人守着。记住,身边要有人守着。”
小楚医生走后,宁芮苦着一张脸,望着悠闲斜倚在窗台上的蒋修寅。
他斟酌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建议道:“要不……请个护工吧?正好,你也可以搬回鹏城湾公园那套房子住……”
蒋修寅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却凉飕飕的:“怎么,这就迫不及待不想看见我了?”
“不是,不是,”宁芮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家那么大,住着舒服,更适合养伤。再请个护工照顾着……”
“不喜欢陌生人住进来。”蒋修寅打断他。
“那……耀哥?”
“让他照顾?”蒋修寅斜斜睨着他,“照顾到把我丢进鹏城湾喂鲨鱼?”
“那许特助呢?或者小胡哥?”
“我拒绝。”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宁芮急得原地直打转。
“我只要你。”蒋修寅漠然道,“我可以住在你家。”
宁芮脚步一顿,哑口无言。
夜幕降临,宁芮正在直播。这几天他请了假,粉丝们一直守在直播间里,期盼着他的归来。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间点,这敲门的节奏……
他轻轻叹了口气,同直播间的粉丝们打过招呼,起身走向门口。
“有什么事吗?”
门刚拉开,熟悉又磁性的声音就钻了进来:“宝宝,我手疼。”
哎,他就知道,果然是蒋修寅。
“我们已经分手了,能不能别这么叫我。”宁芮小声纠正道。至于那句“手疼”,他自动忽略了。
“能不能在你这待一会儿?”蒋修寅同样无视了他的抗议,自顾自地说道。
“不是很方便,我还在直播。”宁芮拒绝道。
见蒋修寅杵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明白再说也是白说,索性直接去拉门。
哪知门刚合拢一半,一只缠着纱布的手忽然横插进来,硬生生抵住了门板。
“嘶——”
蒋修寅眉头微微一皱。
宁芮吓出一身冷汗,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怎么能……疼、疼吗?”
“你说呢?”
“让我看看。”说完,宁芮想去查看蒋修寅的伤势。
“你去忙,我自己来。”蒋修寅却避开了。
宁芮胸口起伏了一下,还是妥协了。毕竟,他也不能离开直播间太久。
于是,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行吧,那你就去沙发上坐着,不许出声,也不许乱动。”
蒋修寅点了点头,还真就乖乖地在折叠沙发上坐下了。
宁芮重新打开麦克风,继续雕琢手里的木头。
然而,他根本静不下心来。手上的刻刀两次差点走偏,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沙发那边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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