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蒋修寅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吓人,“你要是故意的,我这会儿人估计已经在ICU里躺着了。说不定,直接就交代了。”
这样的话,偏偏是宁芮最听不得的。
他鼻尖一酸,眼眶跟着热了,连声音都在发抖:“你不要……别说这种话,一点都不吉利。”
“好了,别自责了。”蒋修寅话锋一转,语气难得宽厚,“毕竟,你也不是故意的。”
宁芮深深吸了口气,盯着那只缠满纱布的手,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放心好了,你住院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医药费、营养费,也全算我的。等你彻底好了,我们再……”
“再两清?”
蒋修寅凉凉地接了话。
宁芮一噎。
想归这么想,可一看眼前的蒋修寅,他到底没敢再火上浇油。
病房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江承耀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大盒包装考究的果篮。
宁芮心里一惊。江承耀的表情那叫一个难看。不过话说回来,自家弟弟伤成这样,他前来兴师问罪,也属正常吧。
“我说……”江承耀把果篮往柜子上一搁,拉过一把椅子大剌剌地坐下,“你们这是在玩什么高难度play?”
宁芮耷拉着脑袋:“对不起,是我的错。”
半晌没动静。
他偷偷抬眼,正对上江承耀扬起的下巴:“宁芮,去,洗点水果。”
“哦哦,好,我这就去。”
待宁芮走远,蒋修寅这才开口,语气格外冷淡:“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死没死啊。”江承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操,你搞什么呢?我刚问了小楚。你特么不就划了道口子吗?怎么还住上院了?包得跟个木乃伊似的?”
蒋修寅眉心一蹙:“别乱说话。”
江承耀一眼就看穿他在玩什么把戏,也不知联想到了哪儿去,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愤愤地啐了一句:“这男人啊,就没一个好东西。”
蒋修寅斜他一眼,莫名其妙道:“你什么时候去泰国做的手术?”
江承耀懒得理他,踱到窗边,又回头,“你和宁芮到底怎么了啊?他那么软的脾气,你们都能闹到这份上?”
“他心意已决,执意要和我分手。”
“然后?”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他走。”
“所以,你就搞这一出?”
蒋修寅一言不发。
“可你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又能挽留多久?”江承耀毫不留情,一语道破,“他既然铁了心要分手,即使一时心软留在你身边,等你伤好痊愈,他该走,还是会走的。”
“走一步,看一步。”蒋修寅说得云淡风轻,眼眸深处还是掠过一丝颓然与无措。
江承耀一时也无言以对。
自从姑姑走后,他这表弟对什么都很淡漠,没想到竟偏执到这个程度,连苦肉计都使得出来。爱啊,还真能改变一个人。
病房安静下来,兄弟俩各怀心事。
门被推开一条缝,宁芮端着果盘,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见屋内气氛凝重,他脚步一顿,然后讪讪地挪到床边,压低声音道:“水果洗好了。”
江承耀拎来的水果已经洗净,整整齐齐地码在果盘里。这果盘,是他刚去护士站要来的。
到底是家私人医院,各类设施一应俱全。更何况蒋修寅还是院里的投资方,护士们一听是这间病房需要,个个殷勤周到,不敢有丝毫怠慢。
江承耀走到沙发前落座,长腿随意一伸,顺势换了个话题:“说正经的,你公司那摊子事,也该收尾了吧?”
“嗯。”
宁芮看得出他们有正事要谈,把果盘搁在床头柜上,转身往门口走去:“你们聊吧,我出去转转。”
宁芮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人坚定地扣住了。
他一怔,回过头。蒋修寅半倚在床头,仰着脸望他:“你不要走。”
“可你们……在谈正事啊。”宁芮迟疑道。
“我要你在。”蒋修寅说得掷地有声。
宁芮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涩意,悄悄想把手抽回来,蒋修寅却握得更紧了些,没有松开的意思。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呆愣了片刻,他索性拿起水果刀,低头削起苹果来。
蒋修寅这才将目光缓缓投向江承耀:“下个月,计划召开股东大会。”
“这样的话,你和齐灿的恩怨,也该做个了结了。”
这个名字入耳的刹那,宁芮削苹果的动作蓦地一顿。水果皮将断未断,悬在半空微微发颤。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望向蒋修寅。
蒋修寅的神色冷得像蒙了层霜,开口时字字带着狠戾:“操纵市场、商业诈骗,随便哪一项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前几天,他终于掌握了关键证据。
齐灿先是费尽心机,设局使蒋修寅投资华晨科技。此计得逞之后,宁安资本股价下跌。他趁机暗中操纵隆恒资本,借三家壳公司,对宁安资本发起了恶意收购。
收购资金,则源自他的父亲蒋贺年。此人藏得极深,始终隐于幕后。能做到他这个位置,手上自然少不了见不得光的产业。
大笔黑钱被精心洗白,转入层层嵌套的海外离岸账户,几经腾挪,最终借着齐知晴美术馆,汇入齐灿名下。
至于华晨科技这颗“雷”,同样是他埋下的。他早知这家公司有问题,便不动声色地将它安插进宁安资本的投资盘子。见蒋修寅始终不肯服软,他索性收网,布下了这盘杀局。
拿到证据的那一刻,饶是蒋修寅这般淡漠的人,也不禁翻涌起难以抑制的快意。
宁芮刚削好一只苹果。薄薄的果皮垂落下来,还打着旋儿。他还没来得及递到蒋修寅手中,江承耀便眼疾手快地一把夺了过去,“咔嚓”一声,张口咬下一大口。
“那是我的。”蒋修寅的脸霎时冷了下来。
“真小气,不就是个苹果嘛。”江承耀鼓着腮帮子,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再削一个吧。”宁芮连忙打圆场。
蒋修寅冷哼一声,勉强同意了。
江承耀三两口啃完苹果,手腕一扬,果核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垃圾桶。
“不过话说回来,齐灿说到底不过是一枚台前的棋子。那么,你爸呢?”
宁芮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蒋修寅沉默不语,眼底寒意更甚。
江承耀却面露忧色:“你爸老谋深算,敢这样对付你,手中必定留有后手。再说了,你若真要与他撕破脸,那可是大震荡啊,蒋家也不会放过你吧?”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便响了。
他干脆摁断,铃声却锲而不舍地再次响起。他不耐烦地接起,覃赫的吼声劈头盖脸砸了过来:“江承耀!都快十一点了,你又跑哪儿鬼混去了?”
“关你屁事。”
江承耀收回手机,迎上两道直勾勾的目光,没好气地挑眉:“你俩看什么看?”
蒋修寅悠悠道:“你和覃赫……”
江承耀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腾地起身,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领:“行了行了,见你没事,我也放心了,先走一步。”
“快滚。”一听说他要走,蒋修寅顿时没了打探这两人感情生活的心思,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操。”江承耀怒骂一声,手刚搭上门把手,却又忽然回头,看着宁芮。
“宁芮,照顾好这神经病,但也别太照顾了。”
“哦哦,好的,耀哥再见。”
江承耀走后,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窗外夜色沉沉,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滞了。良久,蒋修寅才侧目睨他一眼:“还有最后一个小时。”
“什么最后一小时?”宁芮一脸茫然。他还沉浸在方才的消息里,回不过神来。
“再过一个小时,”蒋修寅静静望着他,“我的生日就过去了。”
宁芮愧疚地垂下头:“对不起……我不该推你的,害你连生日都要在病房里度过。”
蒋修寅没有应声,目光落在他的发旋上,停了许久,才淡淡开口:“那你送了我什么生日礼物。”
“是个生肖挂坠,我亲手做的。”宁芮从口袋里掏出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急切地递到蒋修寅面前,“祝你生日快乐。”
蒋修寅抬起右手去接,盒子稳稳落入掌心的同时,他顺势将宁芮尚未抽回的手一并握住,裹进了自己的手心之中。
宁芮下意识地想挣扎,便听蒋修寅低低说了句:“手受伤了。”
他望着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挣脱的动作僵住,不敢再乱动了。
蒋修寅低头把玩着宁芮的手。
一些细小的伤痕横在手指上,应该是做手工时不小心留下的。伤口并不起眼,恐怕连宁芮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可映入他的眼帘,却格外刺目,惹得他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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