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芮心口一紧,摇了摇头,把一直拎着的蛋糕盒往前递了递:“没有没有,没有应付。我订了蛋糕,礼物也准备好了。生日快乐呀,学……”
话音戛然而止。
他抿了抿唇,隔了几秒,才轻声道:“……蒋先生,祝你生日快乐。”
“学长”变成了“蒋先生”,称呼陡然客气起来,宁芮的态度已经不言自明。
蒋修寅垂眸,望着横在两人之间那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忽而冷笑一声。片刻后,他松开宁芮,缓缓退开一步。
生日?
快乐?
事到如今,他哪还有心思过生日?又哪来的快乐可言?
情感早已枯竭,只剩一具空壳,徒然地、机械地运转着。
他心如死灰地说:“我搬到这栋楼,住进你隔壁,日日夜夜守着你的动静。我给你做饭,替你摆平麻烦。我做这一切,图什么?不过是想和你重新在一起。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头?”
宁芮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最后只能放软声音,近乎恳求:“这件事……以后再说,好不好?我们先过生日,好不好?”
“为什么你不愿意?”
“我们以后再说,先过生日吧。”
“为什么不能重新在一起?”
“你为我做的这些,我很感谢……真的。可是其他的,对不起,我真的回应不了。”
——也不敢回应了。
宁芮别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他知道,只消抬眼望上一眼,蒋修寅的表情便会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也怕这一眼,自己就会心软,就会回头。
蒋修寅还在执拗地追问:“你现在对我,也只剩下感谢了吗?”
宁芮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他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道:“是的。陈永新的事,我很感激你,这份情,我会记着。”
他微微抬眸,又很快移开视线,“可是,我不想再欠你更多了。”
蒋修寅语气咄咄逼人,“为什么?为什么不肯重新和我在一起?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也还是关心我的,不是吗?”
“为什么?你、你还问我为什么?”
宁芮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也更加苦涩。
被蒋修寅这般不依不饶地逼问着,他心底积压已久的委屈、惶恐与愤怒,终于一点一点地翻涌而来,寻到了宣泄的出口。
“如果我们真在一起,”他再度直视着他,“你敢说,你我之间,真的能毫无芥蒂吗?”
他是个男人,发生了那种事,也只装作不在意,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忍一忍,忍一忍,忍忍就过去了。可一看到蒋修寅,他就想起自己的不堪。连他自己都介意,蒋修寅又怎么可能不介意。
蒋修寅却脱口而出:“我不介意。”
“怎么可能呢……”宁芮大声地、哽咽着说道,“你怎么可能不介意?你亲口说过的,你嫌我脏……其实,我和你从前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不都一样吗?”
蒋修寅喉间一涩,半晌没能出声。
“……那些话,是我在气头上说的。”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对不起,我不该拿这种话伤你。”
“是不是气话,已经无所谓了。”宁芮摇了摇头。
“你什么意思?”蒋修寅努力维持着平静,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我们之间,真的还是算了吧。”
宁芮被自己的坚定惊了一跳。
若是从前,面对这般苦苦哀求,只怕自己早已动摇了。
可这一次,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顾不得今天是蒋修寅的生日,也顾不得会不会伤到对方。
这句话,反正就这么冲口而出。
接下来,他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帮蒋修寅慢慢回忆着。
你说,你嫌我脏。
你说,你再也不想见到我。
……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把旧账翻了出来。
从学生时代撞见蒋修寅与其他少年纠缠在沙发上的那一幕说起,再到蒋修寅与邹钰之间的那场意外,还有蒋修寅寻欢作乐之后反而逼着他清理。
然后,他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自己的犹豫,自己的愚蠢,自己的不信任,若非如此,蒋修寅当年何至于仓促出国?齐灿如今又怎能乘虚而入?无论如何,蒋修寅确实因他而受到了伤害。
这番话,他说得那样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蒋修寅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却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一言不发地听着。
而他继续不管不顾地说着。
蒋修寅和齐灿之间的仇恨,不仅间接地伤害着邹钰,更在一点点吞噬着他。这份仇恨一日不消,日子便一日不得安宁。
他理解蒋修寅的恨意,只是,他不愿再掺和其中了。
从前,他向往他的爱,渴望他的爱,觉得他像一束光,照亮着自己。可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过后,他才看清,那束光也同样灼伤着他。
说来说去,到最后,他只想表明:与其这样彼此消耗下去,不如就此分开。
如今的他,生活很安稳,也很平静。他分外珍惜。
良久,蒋修寅艰难地动了动下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现在翻这些旧账,是想讨个公道?”
“我不是要翻旧账,讨公道。”
“你不信我能护住你?”蒋修寅逼近一步,“我疏忽过一次,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也没有,我信你的。”
“那你为什么还是要推开我?”
“我是想说……我真的累了。”宁芮半阖着眼,眼眸水光盈盈,被夕阳染上了一层碎金般的微光。
“我不可能和你分手。”蒋修寅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透出一股又冷又硬的执拗,“我要重新和你在一起。”
宁芮忽然意识到,这样无休止地争论下去,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陪你过完这个生日吧。过了今晚,我们之间就彻底了断。”他硬起心肠,“你没必要待在这里,以后……别再纠缠了。”
“你当真铁了心,要和我两清?”
这句话让宁芮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可仍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
“如果我不同意?”
“我会重新找房子,然后搬走,不会让你找到我……也不会再见你。”
“搬走?”蒋修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鹏城,你能搬到哪里去?”
“别说鹏城,就是全中国、全世界,我照样能把你揪出来。你上天,我追到九霄之上;你入地,我掘到黄泉之下。天大地大,就不会有你藏身的地方。”
说完,蒋修寅蓦地扣住宁芮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人拽进怀里。他垂眸望着怀中之人,喉结剧烈滚动,作势要吻下去。
“你别这样。”
宁芮哪里肯依,在他怀里剧烈挣扎,扭动不休。
啪嗒一声,蛋糕脱了手,摔在地上,摔得稀烂。
可此时此刻,谁也没顾得上这蛋糕。
蒋修寅的动作忽然停了。
宁芮以为他终于肯罢手。
然而下一瞬,蒋修寅深深吸了口气,神情归于漠然,手上的力道却再度加重。
情急之下,宁芮胡乱一推,随即,惊恐地看着他身形一晃,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第104章 卖惨
鹏城, 私家医院。
蒋修寅靠坐在床头,任由年轻医生一圈一圈地为他缠着纱布。
伤员本人神色平静,倒是杵在床边的宁芮, 垂着脑袋, 蔫哒哒的,沉浸在自责里走出不来。
医生几次抬眼看他, 嘴角抽了又抽,满脸无语。
宁芮愣是没有察觉。
“处理好了。”医生剪断纱布尾端,转头面向宁芮,一本正经道, “患者的伤势,可真是太太太太严重了。这段时间, 千万不能有大动作, 还必须有人寸步不离地贴身照料,丝毫马虎不得。记住,要寸步不离!要是磕着碰着,后果……啧,不堪设想, 不堪设想呐。”
宁芮听得脸色煞白。
他万万没想到,只是随手一推, 竟让蒋修寅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这一跤摔得不轻,不仅扭伤了手,伤势之重更远超他的预想。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 蒋修寅适时轻咳一声:“小楚, 你先出去。”
“是,阿寅哥。”
医生如释重负,应得飞快, 迫不及待地告辞了。
蒋修寅缓缓举起左手。一层又一层的白纱布缠得厚实,扎眼得很。他微微一笑:“真是托某人的福。”
宁芮眼巴巴地望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好一个永生难忘的生日。”
闻言,宁芮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也塌下去,活像一只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小狗。
“愣在那儿做什么。”蒋修寅抬眼睨他,“过来。”
宁芮只好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过去,觑着他的脸色,小声问道:“现在……怎么样了?手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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