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安宁_杨牧苡【完结】(126)

  “哦,是……是蒋修寅的。”宁芮老老实实地答道。

  “你们复合了?”

  他们分手的事,沈泽轩是知道的。

  只是具体原因,宁芮从不肯说,只推说是自己的不对。

  可他清楚宁芮的性子。他向来习惯把错揽到自己身上。这样一想,多半是蒋修寅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没有。”

  “那你还给他过生日?”

  “陈永新的事,是他帮我解决的。我问该怎么谢他,他说陪他过个生日就行。”

  “是他解决的?”事情虽已了结,沈泽轩也知情,却没想到出手的人竟是蒋修寅。“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你主动去找他的?”

  “不是,有次陈永新找上门,正好被他碰见。”宁芮顿了顿,“我这才晓得,原来他就租在我隔壁。”

  “他居然租在你隔壁?”沈泽轩微微有些吃惊。

  “嗯,是啊。”

  半晌,沈泽轩又问:“他这是想找你和好?”

  宁芮答得有些含糊,“应该是吧。”

  这一次,沈泽轩没能绷住表情,是真的震惊了。

  他早前就托朋友打听过蒋修寅。

  那朋友是鹏城人,家里开着三家公司,小有身家,在本地路子广,消息也灵通。

  听说他要打听蒋修寅,朋友颇感意外,倒也知无不言。蒋修寅出身顶级世家,背景深厚,能力更胜一筹。只是有传闻,说他收了心,身边有了位同性爱人。

  朋友还打趣道,也不知道哪个幸运儿能入得了这号人物的法眼。末了,更是满脸八卦地追问: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想挑战高难度啊?不过话说回来,蒋修寅那圈子多难融入啊,到底怎么认识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摇了摇头。

  不过,朋友的话让他不得不承认,这是比自己更为优秀的男人。无论哪一方面来讲,都是。

  可他没想到,蒋修寅那样的男人,居然愿意回头,肯求复合,甚至为了宁芮,屈身住进这样一处破旧的地方。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芮芮。”

  沈泽轩突然开口,嗓音比平时低沉。宁芮从没听他用这种声音叫过自己。平时那声“芮芮”,总带着点兄长式的随意。

  “怎么了?”宁芮隐约觉出不对。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宁芮脑子里嗡的一声,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轩哥,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认识这么多年,沈泽轩待他,比朋友近一点,比恋人远得多。但也仅止于此了。他从不越界,不失体面,进退有度。

  正因如此,宁芮从不揣测沈泽轩的心思。猜错了,会让他们之间难堪;猜对了,他也知道自己给不出回应。

  然而现在,沈泽轩突然对他表白了。

  “你愿意吗?”

  宁芮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已脱口而出。

  沈泽轩苦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缓缓将目光移向足球场,喉结也随之轻轻滚动着。这细微的动作,出卖了他强自维持的平静。

  表白,于他从来不是难事;难的是他从不肯做先开口的那一方。

  一路走来,他听惯了赞美。家世比他好的,学识不及他;能力比他强的,家世又逊他一筹。他样样占尽,习惯站在被仰望的位置。他待人温和,风度翩翩,暧昧点到即止,便等着对方主动上钩。

  他的爱情观,大抵如此。

  可为了留住宁芮,他甘愿破例。

  他把心意摊开,捧在他眼前,想让他知道——

  他是在乎他的。

  果不其然,宁芮还是拒绝了。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沈泽轩再次开口,语气变得轻快很多,“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嗯嗯,是的。”宁芮松了口气。

  他朋友本就寥寥无几,何况与沈泽轩相交多年、情谊匪浅,实在不想因这件事,让两人心生芥蒂,变得疏远。

  场上的少年们陆续散去,一路推搡打闹着走出球场,清朗青春的笑声渐渐远去,消散在夕阳里。

  沈泽轩站起身来。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宁芮租住的那栋自建房前,有一段并不算长的台阶。往常,沈泽轩总会送他到楼下。而这一次,宁芮却在台阶下停住了脚步。

  宁芮侧过头,冲他笑了笑:“轩哥,已经到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沈泽轩默了一瞬,终究只点了点头:“嗯,也行。”

  “那……再见,轩哥。”

  宁芮转过身,抬脚正要踏上台阶。

  “芮芮。”

  一声轻唤自身后传来。

  宁芮脚步一顿,还未及回头,一双手臂已从背后拥了上来,温柔地环住他的肩。

  沈泽轩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算不上亲密。沈泽轩的声音落在他耳侧两寸外,像是留给彼此最后的分寸:“芮芮,让我抱抱你,就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宁芮还没来得及推开,一道冰冷的声音已抢先响起。

  “宁芮。”

  ……这个声音?

  宁芮浑身一僵。

  怀里的僵直让沈泽轩颓然松开了手。

  两人同时抬眼,望向台阶上方。

  蒋修寅正站在台阶之上。

  也不知站了多久,更不知看了多久。

  今天的蒋修寅,打扮得格外好看。

  浅蓝色衬衫清爽干净,黑色西裤笔挺利落。他极少穿这样浅淡的颜色,流露出几分明朗又清冽的少年意气,而眉宇之间又沉淀着成熟男人的从容与深邃。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交织在一起,竟出奇地和谐。

  然而此刻,他的脸色却阴沉得吓人。

  漂亮的眼眸里泛着森寒的光,声线冰冷,字字藏锋,透着危险的意味:

  “宝宝。”

  “你又乱跑什么?”

  第103章 生日

  送走沈泽轩, 宁芮回身踏上台阶。台阶并不高,几步就能走完,他却一级一级, 走得很慢。

  说到底, 还是台阶上那男人的表情太过可怕。

  冰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在踩蚂蚁吗?”

  宁芮只好加快脚步,走到男人近旁, 却不敢靠得太近,隔着一段距离。

  夕阳西沉,蒋修寅神色冷峻,步步逼近, 直到两人衣角相触,再无距离。漫天橘色晚霞倾泻而下, 将两道影子悄然融成了一道。

  靠得太近了, 压迫感扑面而来,宁芮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手腕猛地被攥住了。

  蒋修寅稍一用力,他便被拽得一个踉跄,重新跌回对方身前。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蒋修寅微微俯身, 贴近他耳畔,冷声问道。

  宁芮垂下头, 小声解释着:“我取蛋糕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轩哥了……他让我陪他走一走,就……就走了一小会儿。”

  蒋修寅冷笑一声:“所以你就丢下我, 去陪他?”

  “没有……我们不是约好了六点嘛。”宁芮连忙掏出手机, 举到蒋修寅眼前,“你看,现在才五点半。”

  这个理由, 合情合理。

  可蒋修寅的火气反倒烧得更旺了。

  “他为什么要抱你?”

  “这个……”

  “说话。”

  其实,宁芮自己也说不清,沈泽轩为什么要抱他。方才,沈泽轩是向他告白了,而他也明明白白地拒绝了。

  他正要开口解释,转念之间,却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如今,他与蒋修寅之间早已再无瓜葛。

  既然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他又何必解释那么多?蒋修寅又凭什么来质问他?

  一直低垂着的头,忽然抬了起来。

  “那个……我、我应该没有必要向你解释吧。”他磕磕巴巴地说道,“毕竟,这是……我自己的事。”

  “宁芮!”蒋修寅太阳穴突突直跳,“你有种再说一遍?”

  宁芮直直迎上蒋修寅愤怒的目光。两人贴得很近,鼻尖几乎相触。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说,这是我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话音落下,蒋修寅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时值盛夏,暑气蒸腾,夕阳低低悬在天际,暖金色的光斜斜淌下来,铺满了他的侧脸。那样明亮,那样炽热,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见蒋修寅这副神情,宁芮不禁泛起悔意。

  不管怎么说,今天可是蒋修寅的生日,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他心里忐忑,也不知还能说什么,索性岔开话题,语气故意放得轻快些:“对了,我们不是说好六点吗?打算去哪儿?不如现在就出发吧。”

  可这份强撑出来的轻快,落在蒋修寅眼中,却成了不折不扣的敷衍。

  蒋修寅的声音哑得厉害,每吐出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陪我过生日……你也只是在应付我,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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