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电梯停在顶层。
蒋修寅推开包厢门,冷声道:“别打了。”
覃赫和席崐滚作一团,拳脚相向,打得难解难分。两人分明听见了动静,却谁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蒋修寅眸色一沉,没打算劝第二遍。他缓步踱至酒柜前,随手抄起一瓶酒,在掌中慢条斯理地掂了掂分量
老韩认出酒标,倒吸一口凉气:“蒋少,那是……”
可话没来得及说完,“砰”的一声,酒液四溅,满室酒香。
一瓶罗曼尼康帝1945,就这么碎了。
打红了眼的两人,终于停了手。
席崐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袖口,笑了笑:“赔钱。”
蒋修寅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改天,送你一瓶麦卡伦1926。”
席崐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覃赫。那人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好歹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交情,席崐走了过去,一把将人从地上拽起来:“疯够了?满意了?”
覃赫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起身走到沙发边。
他拎起桌上另一瓶罗曼尼康帝1945,给自己倒上一杯,却一口不喝,只从冰桶里夹了块冰丢进嘴里,咬得咯嘣作响。
席崐在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点了一根雪茄,轻佻地说道:“你也不拿你那狗脑子想想,我要真看上了阿耀,还轮得到你蹦跶?”
“席崐,你少瞧不起人。”覃赫眼看又要发作。
“要不,这一瓶也砸了?”蒋修寅冷冷道。
覃赫和席崐霎时都消停了,各自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仰头饮尽,算是握手言和。
酒杯放回桌面,覃赫扭头望向蒋修寅:“不过,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正忙着搞定大侄子吗?”
席崐听得更觉稀奇,“还没搞定呢?”
蒋修寅淡淡道:“快了。”面上瞧不出什么端倪,眼底却不经意泄出一丝得意。
“快了?”覃赫一挑眉,随即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哦,对哦!赵津南那大嘴巴,可都说了,说你专程找他,托人定制了一对情侣对戒。”他往前凑了凑,“怎么着,你们这是复合了?”
蒋修寅慢条斯理地晃着杯中酒,唇角弯起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他会陪我过生日。”
覃赫和席崐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就……就只是过个生日?”席崐吹了声口哨。
“嗯。”
说起来,蒋修寅原本的打算要盛大得多。
他想过带宁芮去滑雪场,不计成本,让飞雪落在七月的盛夏,然后取出对戒,郑重地求一次复合。他可没忘,当初买下那座滑雪场,本就是想送给他的。
可眼下,他们之间客客气气。这份礼物一旦送出去,宁芮肯定不肯收,搞不好,又要躲着他了。
所以他退了一步。不急,生日那天包下一间餐厅,来一场烛光晚餐,先探探口风。等宁芮愿意原谅他了,再按原计划行事。
覃赫说话直接得多:“所以还没复合啊?不就过个生日,至于乐成这样?”
这话蒋修寅可不爱听。
他脸一沉,语气冷了几分:“我哥肯见你了?”
这一刀,扎扎实实捅在覃赫心口上。
覃赫无语地瞅着他:“兄弟,你说话要不要这么难听?”
闻言,席崐嗤笑一声,心道这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覃赫满世界围堵江承耀,蒋修寅更绝,追个人连城中村那种地方都肯搬进去住。
依他看,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大心思?直接把人绑到身边来,带上床,睡服了,日子一久,习都习惯了。
蒋修寅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再借我几个人。”
“嗯?怎么了?”席崐有些惊讶。
要知道,他先前借出去的那两人,个个身手不凡,对付一个齐灿绰绰有余,怎么还要添人手?
蒋修寅没绕弯子,三言两语道明缘由:这一回的事,牵扯出了蒋贺年。
包厢内静了一瞬。
席崐爽快道:“行,没问题。”
覃赫眉头一拧,忍不住问:“不对啊,齐灿不是最讨厌你们父子俩吗?怎么这会儿,反倒跟你爸联手了?”
“哪有永远的敌人。”蒋修寅冷哼一声,眼神变得可怖。
夜深了,兄弟三人各自散去。
走出崇色,夜风一吹,酒气和烦郁散了大半。蒋修寅坐进车里,靠上椅背,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还有半个月。
第102章 破防
宁芮还是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
不管怎么说, 蒋修寅确实帮他渡过了难关,于情于理都该好好感谢人家。
但说到怎么感谢,他又犯了难。
蒋修寅什么都不缺, 买贵了自己送不起, 买便宜了又怕拿不出手。
他思忖良久,最后决定亲手做个挂件, 就照着蒋修寅的生肖做,可以当钥匙扣,也可以挂在车里。
在建材市场里转了大半天,他挑挑拣拣、反复比较, 终于相中了一块上好的胡桃木料。
这颜色内敛深沉,温润如玉。他望着有些出神, 思绪不经意间飘回了天中校外的那所公寓。他们曾在那儿度过许多快乐的时光。整间屋子, 都浸泡在这样的色泽里。
就这么个小物件,前前后后做了两个星期。
刻刀起起落落,废了十多次,才终于成了。
他头一回做生肖挂件,没什么经验。
第一件刻出来, 他自己都认不出是个啥玩意;第二件勉强能看出轮廓;第三件又败在比例上……直到第七件,才总算像了样。
可他捧在手里端详良久, 仍嫌不够精致,便又静下心来反复打磨,直至自己挑不出一丝毛病。
但愿, 蒋修寅会喜欢吧。
蛋糕是特意去店里买的。
这家店是近来人气火爆的网红店, 价格不菲,生日蛋糕须提前五天预订。他到店门口时,只见门前已排起长队, 大多是手牵手的年轻情侣,姿态亲密。
轮到他时,店员从冷柜里取出蛋糕,让他确认。
“是这款对吗?”
“嗯嗯,对的。”
店员重新封好,系上缎带,双手递到他面前,笑着说了句:“祝你的爱人生日快乐。”
宁芮怔了一瞬,还是低声道了谢,拎着蛋糕,走出了店门。
七月的阳光已经很炽烈了,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气,浮起一层白晃晃的光。
他拎着蛋糕,明知多此一举,还是用另一只手挡在蛋糕盒上方,怕晒化了。
口袋里装着包装好的生肖挂件。夏天的裤子薄,那物件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一下地磕在腿上,却莫名让他觉得踏实。
回到城中村口,宁芮远远便望见了许久未见的沈泽轩。
前段时间,沈泽轩被派往外地参加学术交流,一走就是个把月。医院那边想必是有意栽培,他忙得不可开交。
这会儿,他正倚在村口那棵凤凰树的树干。阳光穿过层叠的枝叶,在他肩上、衣襟间洒下细碎的光斑。他神色沉沉,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宁芮又惊又喜,快步走过去:“轩哥,你什么时候回的鹏城?”
“昨天到的鹏城。”沈泽轩闻声抬眸,看清来人,唇边不觉浮起一丝笑意。目光随即落在他手里的蛋糕盒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晚上有时间吗?要不一起吃个饭?”
“轩哥,不好意思,晚上没空。”宁芮一脸歉意。
“那……我们走走吧。”
宁芮有些意外。沈泽轩今天是怎么了,竟这般不依不饶,莫非遇上了什么事?只是蒋修寅说好六点来接他。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太方便”。
沈泽轩看懂了:“有事?”
“嗯嗯,六点约了人。”
沈泽轩抬腕看了看表:“现在还不到五点,就走一小会儿。”
“……那,行吧。”
拐过城中村的另一个出口,穿过露天停车场,一座小型足球场跃入眼帘。
球场四周用围网圈起,地面铺着塑胶草皮,两端各竖着一座球门。此时场上正热闹,十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正追着足球满场奔跑。
宁芮走到场边的长凳前。
落座前,他先掏了掏口袋,想找张纸巾擦擦凳面,却摸了个空。
略一思量,他干脆撩起衣摆,将凳面来回擦了两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子放稳。
饶是如此,手掌仍虚虚拢在盒边,寸步不敢离开。
沈泽轩将这一连串动作都看在眼里,神情一点点暗了下去。他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中间,空着一个人的位置。
不远,也不近,恰如这些年,他们的距离。
忽然,一阵欢呼声涌来。
原来是有人进球了。顶着一头汗湿卷发的男孩刚拔腿跑出两步,便被狂喜的队友们扑倒在地。压在人堆最底下,那张年轻的脸依旧咧着,露出满口白牙。
“芮芮,今天是谁的生日?”沈泽轩的目光落在球场上,状似随意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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