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又‘可是’了。”蒋修寅眉头微蹙,“跟我,你有什么好别扭的?”
“我没有别扭。”宁芮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还是把账算清楚比较好。”
先是直播间里的打赏,如今又是宁思钰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他不想欠他的。人情一旦欠下,便再难两清,会和眼前这个男人有着剪不断的牵扯。
可现在,他欠下的好像越来越多。
“宁芮。”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你真的要和我这么见外?”
宁芮抿着唇,迟疑地点了点头。
蒋修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倾身靠近,唇齿间的热气轻缓地拂过他的侧脸:
“那就,陪我过个生日吧。”
第101章 希望
蒋修寅站直了身子, 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垂眸望向杯中红酒,仿佛方才的波澜从未出现。他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耐着性子, 等待宁芮的回答。
宁芮心口莫名一酸。
原来,他们连一次生日都不曾为彼此过过。
细算起来,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可就是这么一点时光,漫长得像是把一生都耗尽了。
“七月九号,应该还早吧。”宁芮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你记得倒是挺清楚。”蒋修寅抿了口红酒, 心情再次放晴。
“你想怎么过呢?”
“我来安排。”
宁芮迟疑了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
蒋修寅忽然笑了, 浅浅的梨涡在颊边浮现。他握住宁芮的手, 声音放缓:“你能陪我过生日,我已经很满足了。”
宁芮身形一僵,试着抽回手,却没能挣开。蒋修寅握得那样紧,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递了过来。他挣扎的念头渐渐散了, 心一软,便随他去了。
在殷殷的期盼中, 日子一天天溜走。
蒋修寅时常给宁芮送餐来。
宁芮自幼在福利院长大,深知一餐一饭来之不易,最不忍心浪费。几番推辞无果, 他只能接受了。
一来二去, 他竟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又重新生活在了一起,只是各睡各的床, 各居各的房。这两扇房门挨得那样近,只要一拉开,就能望见对方的。
而蒋修寅渐渐察觉,宁芮好像不再抗拒他的接近了。他试着摸摸他的头、拉拉他的手,他也不会满脸戒备,甚至会微微低头,默许着他的靠近。
殊不知,宁芮只是觉得,刻意的回避,无异于承认自己还在乎蒋修寅。蒋修寅也没再提过复合的事,他便佯装若无其事,仿佛他们之间真的翻篇了。
不管怎么说,两人各怀心思,做着相安无事的好邻居。
转眼已是六月中旬。
这天下午,暖融融的日光洒满了偌大的办公室。
蒋修寅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四点五十分。
每晚八点,宁芮准时开播。现在出发,就算堵车,也能赶在开播前,让他先吃上一口热乎的。
他按下内线:“胡康,备车。”
这时,许航推门而入,手里捏着平板,脸色比平时凝重不少:“蒋总,有个情况,必须马上向您汇报。”
蒋修寅眉心一拧,屈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语气里透着不耐:“说。”
“今天下午,魏新明突然请假,我们的人跟到穗城,发现他进了蒋家。”许航长话短说,“还有,齐灿也在。两人前后脚到的。”
叩击声戛然而止。
“果然和他有关。”他语气平平,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近半年来,蒋修寅始终密切关注着隆恒置业的动向。
这家公司暗中操控三家关联企业,分散吸纳宁安资本的股份,手法隐蔽,持股比例却一路走高,眼看就要触及要约收购的红线。
他原本的打算是动用一部分在海外的灰产。回国之后,他刻意隐瞒自身实力,为的就是给自己留一张反抗蒋贺年的底牌。
被迫出国一事,像扎进心底的刺,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拔不掉。他恨透了自己当年的软弱,任人安排,任人摆布,毫无反抗之力。
然而,恰在此时,他在美国的校友盛景星找上门来,表示愿意注入资金。
盛景星是一家华人企业的继承人,家底殷实。只不过,企业真正的掌权人是他的外公。与外公的意愿相悖,盛景星一心想回国发展。可在美国深耕多年,人脉、资源、关系网尽数留在那头,一旦回国,手上便无半分凭仗。
他需要的,是蒋修寅助他在国内站稳脚跟;他愿意付出的,则是真金白银,为宁安资本注入资金。
当然,盛景星执意回国,还有另一层原因,他想反抗自己那位一手遮天的外公。这一点,蒋修寅倒是感同身受。
两人一拍即合。
于是,蒋修寅通过“定向增发”,让盛景星的公司吃下了宁安新增的股份。
这步棋,走得极漂亮。
宁安资本的总股本骤然扩大。那三家壳公司暗中攒出的持股比例,一夜之间被摊薄,重新跌回了够不着的地方。
宁安的局势暂时稳定了下来。
趁着这个空当,他将矛头转向齐灿的陆氏建筑,攻势愈发凌厉。
齐灿竟敢动他的人,他岂会轻易善罢甘休,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段时间,陆氏建筑的订单接连被几家建筑公司抢走,已然摇摇欲坠,而这几家公司的背后,正是他在暗中操控。
果不其然,齐灿沉不住气了,直接找上了蒋宅。
看来,这背后少不了他那位“好父亲”的支持。
许航悄悄打量自家老板波澜不惊的侧脸,试探着问:“蒋总,还要继续盯着吗?”
“不必。”蒋修寅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起伏,“他们凑在一起,无非是商量怎么对付我。让他们商量。”
“好的,蒋总。”许航领命。跟了蒋修寅这么多年,老板的背景他多少有些了解,可他万万没想到,宁安出事背后,牵扯出的竟是蒋修寅的父亲。
车子刚启动,蒋修寅的手机便响了。
电话那头,江承耀气急败坏:“阿寅,你特么赶紧去趟崇色,让那两个傻逼别打了!”
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蒋修寅皱了皱眉,只得对胡康吩咐:“掉头,现在去崇色。”
他拿出手机,给宁芮发了条消息:【宝宝,我晚上有事,不能及时回来。】
其实,他并未指望过宁芮回复。这些日子,宁芮虽然愿意同他说话,也不再刻意避着他,却始终没回过他一条消息。
没想到,屏幕上竟然跳出了宁芮的回复——
【嗯。】
寥寥一个字,蒋修寅却看了许久,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于他而言,这已经算是个好兆头。
他紧接着又发去一条:【我会安排人给你送晚饭。】
宁芮没有再回。
崇色山庄,满目浮华,笙歌不歇,一派纸醉金迷的奢靡景象。
蒋修寅一露面,满场目光不由自主地循了过去。
一半人是真好奇,蒋大公子不是销声匿迹许久了么?外头不是都传他收了心?怎么今夜又突然出现?
另一半人却更来劲,个个蠢蠢欲动,摩拳擦掌。瞧吧,男人到底是过不惯安分日子的,还是要出来找刺激。
拦路的小娘炮打扮得极为精致,通身脂粉气,声音都又软又腻,像浸了蜜:“蒋少,今晚一起玩玩吗?想玩什么都行哦。”
蒋修寅目不斜视。
可这份冷待没叫小娘炮知难而退,反倒激得他双腿一软,愈发不要命地想往上贴。
“别让我再看见他。”
蒋修寅脚步未停,径直朝里走去。
话音未落,两名保镖已一左一右上前,架起那人,利落地拎了出去。
崇色的负责人老韩一路小跑着迎上来,满头都是汗。
闹事的两位,一位是贵客,得罪不起;一位是自家老板,更得罪不起。他夹在当中,劝不敢劝,拦不敢拦,只能干着急。
见蒋修寅终于现身,他两眼放光,简直像看见了救世主。
“蒋少!您可算来了!”老韩躬着身子,一脸殷勤地把人往直达顶层的电梯引,边走边汇报,“江少和老板正喝着酒。喝到一半,覃少也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覃少张口就说老板对江少有意思。结果老板还真就当着覃少的面,一口亲在了江少脸上!”
蒋修寅脚步一顿:“???”
“然后就打起来!”老韩一脸生无可恋,“起初,还是覃少和江少联手揍老板。可揍着揍着,老板和覃少谁都没再顾上江少。江少就那么干站着,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然后摔门就走了。走之前还撂了话,说让您来收拾残局!”
蒋修寅:“……”
他近来满心满眼都是如何追回宁芮,公司事务又缠得他分身乏术。还真没想到,这几位的日子竟过得如此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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