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还在继续滚动——
【小宁师傅这是什么表情?遇到故人了?】
【刚点进来,一脸懵,有没有懂的科普一下?】
【这主播长得就是富婆喜欢的类型,不会是被包养了吧】
【楼上有些人真酸,就不能是人女朋友吗?】
“……那、那个,谢谢这位朋友,”宁芮总算回过神来,“真不用打这么多,真不用……这个能退吗?能退吗?”
头一回,蒋修寅提前退出了直播间。
他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随手抄起茶几上的文件,神情冷峻,气势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杀上谈判桌。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炬。可那只“双马尾”显然嗅到了危险,早不知躲去了哪个角落。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蒋修寅心头一动,即刻转身,快步上前拉开了门。
果然,宁芮就站在门外。他咬住下唇,隔了半晌,才试探地问道:“是你吗?”
蒋修寅只犹豫了一瞬,还是认了:“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
蒋修寅望着他,叹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太大意了。
蒋修寅暗自懊悔。
刚才被“双马尾”惊到,手一抖多按了几个零,还没看清金额就把钱付出去了。
可事已至此,还不如大方承认。
他出现在宁芮面前,本就是为了和好,把人带回家。既然如此,会关注宁芮的直播间、会打赏,也不过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遮掩的。
只不过,暗中替宁芮铺路的事,还是得瞒着。男人的自尊心,他再清楚不过。宁芮一旦察觉自己创业路上有人在背后帮扶,只怕非但不会领情,心里反倒会难受。
“你是在可怜我吗?”
“不是,宝宝,你听我说……”
“蒋先生,我不需要。”宁芮咬着牙打断他,“不需要你的帮助,更不需要你的施舍。”说完,他不等回应,转身便走,反手合上了门。
蒋修寅站在门外,侧耳听了听。
看来里面应该是继续直播了。
他正要回房,忽觉脚边有些异样,低头一看,这“双马尾”竟不知何时杀了个回马枪,正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爬过。
蒋修寅怒从心起,抬脚就踹——
哐当一声,门框遭了殃。
“出什么事了?”隔壁的房门重新打开,宁芮探出头来。
蒋修寅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屋里。
宁芮顺着看过去,只见一只“双马尾”正伏在出租屋正中间,两根触角一晃一晃,纯属示威。
再回头望向蒋修寅,他神情无比严肃,其间却又隐隐流露出一丝无措。
宁芮的心莫名软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我来处理吧,你还是离远点儿吧。”
他刚想抄起蒋修寅的皮鞋,半途又缩了回来。
以蒋修寅的洁癖程度,这鞋要是拍过蟑螂,肯定直接就扔了。他的皮鞋全是纯手工定制,随便一双,都顶得上好几年的房租。
于是,宁芮回自己屋里翻了双拖鞋出来,再折回蒋修寅房间,悄悄地对准那只“双马尾”。
“啪”,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诸事处理妥当,他状似不经意地环顾四周,这才头一回察觉,这里竟小得可怜。目光所及,皆是蒋修寅惯用的物件。
茶几上搁着他的水杯、剃须刀,还有几只药瓶……
看来,他是真的住在这儿。
只是,他现在,该不会又开始失眠了吧?
宁芮心头一酸,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好了,我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手腕骤然一紧。下一瞬,久违的、熟悉的气息将他紧紧包裹。他跌进了蒋修寅的怀里。
“宝宝,”男人嗓音低哑,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心情,“你在关心我。”
宁芮怔了一瞬,随即用力推开蒋修寅:“你、你离我远一点!”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蒋修寅一字一句地说着,步步紧逼。宁芮节节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凉的墙面,退无可退。
蒋修寅抬手撑在他耳侧的墙上,微微俯身,将他牢牢禁锢在墙壁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宁芮微微抬头,迎面撞上那双熟悉的桃花眼。眼波潋滟,深邃漂亮,流转着绵绵情意,似一场温柔的漩涡,令他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他的眼眶蓦地一热。
自从那件事以后,男人的靠近总会令他本能地泛起惧意。他只能一次次说服自己,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默默忍下便好。
可蒋修寅的怀抱,却轻而易举地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看来,他还是……
“我没有,我只是……”宁芮仓促别开视线,“对了,我就是看在邻居的份上,才帮这个小忙的,你可别多想。”
“哦。”蒋修寅眯了眯眼,“是吗?”
“是啊,还有呢,你刚才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结果还没有打中。这要是继续下去,会影响到我的直播,还会吵到其他租户。”
“宝宝,”蒋修寅的气息温柔地洒落在他额发上,“你不用解释这么多。”
解释越多,破绽越多。
宁芮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一刻,他只想逃开。
第99章 邻居
翌日, 宁芮竖着耳朵,留意着隔壁的动静。那边门锁“咔哒”一响,他立刻起身冲了出去。
“学……蒋先生, 等等!”
蒋修寅正要下楼, 闻声回头,眉梢轻轻一挑。一缕晨光漂浮而来, 映得他那双桃花眼熠熠生辉。
“宝宝,早上好。”
“蒋先生,是这样的……”
宁芮当没听见那不合时宜的称呼。他心里清楚,就算自己提出抗议, 让蒋修寅换个叫法,对方也不会答应。
他把手机递到蒋修寅眼前。
屏幕上是他与客服的对话记录。他一大早就去联系了平台客服, 对方却反复强调:非用户本人申请, 平台无权退还。
但他实在不愿欠蒋修寅的。
“平台不退。”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兜里,又小声建议道,“要不……你去申请?就说自己手滑,点错了。”
蒋修寅的脸色沉了下来, 双臂环抱在胸前:“我拒绝。”
“为什么?”
“没为什么。”
宁芮急了,上前一步:“那我只能……”
蒋修寅眯了眯眼:“只能什么?”
“只能……我自己还给你。”宁芮咬了咬牙, “可我现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能分期吗?我每个月还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痛苦极了。
那可是一百万。
直播渐渐有了起色,刨去房租、水电等日常开销, 每个月还能攒下一笔。可一百万这个数目, 还是太大了。一想到自己一夜之间背上这么一笔巨债,他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连肩膀都塌了。
蒋修寅瞥了他一眼:“你是一晚上没睡吗?”
“没有啊, ”宁芮有气无力地说,“我睡得挺好的。”
“嗯,”蒋修寅点点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重的黑眼圈。”说着,他抬起手,想去抚摸宁芮下巴上那道并不明显的疤。
宁芮偏头躲开:“反正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落了个空,蒋修寅遗憾地把手收了回来。
“我……”宁芮张了张嘴。他说得没错,他确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本来就是我甘心情愿打赏的,哪有要你还的道理?你别有心理负担。”
“这样……不太好吧。”
蒋修寅放缓了语气:“宝宝,跟我别这么见外。”
宁芮还想再说,蒋修寅已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行至拐角,他回过头,丢下一句:
“再说了,抛开你我的关系不谈,我也只是个普通观众。遇到喜欢的主播,多打赏一点,不是挺正常吗?”
宁芮被这话噎得说不出一个字。
回到屋里,他怔怔地坐在沙发上。与蒋修寅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一浮现在眼前。
蒋修寅又一次闯进了他的生活,依旧强势,依然蛮横,不容他拒绝。
又一次、再一次了。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日子,再度泛起波澜。他的心纷乱如麻,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沾了那一百万打赏的光,直播间人气水涨船高,弹幕刷得密密麻麻,定制订单一路排出去老远,连材料商、广告商等都闻风而动,主动寻上了门。
他心里清楚,这股泼天的热度,都是拜蒋修寅所赐。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直播间里,早就埋下了一批“水军”。
事发当晚,蒋修寅便吩咐许航连夜善后。天还未亮,一切已处理得滴水不漏。那些在暗处带节奏、刷热度的账号,个个伪装得与普通用户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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