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安宁_杨牧苡【完结】(108)

  “齐灿,我要杀了你!”

  积压已久的怒意轰然决堤。蒋修寅双目赤红,猛地抬腿,狠狠踹向齐灿。齐灿猝不及防,胸口重重挨了一记,整个人翻倒在地。

  “哗啦——”

  酒柜上的几瓶酒应声摔落,瓶身碎裂,酒液四溅,泼洒了一地,空气里顿时弥漫开浓烈的酒气。

  “蒋修寅,我说过,你会付出代价的!”齐灿跌坐在满地狼藉中,仰起头放声大笑,“这,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蒋修寅疾步冲上前,俯身揪住齐灿的衣领,将他从碎玻璃碴里拽了起来。

  “谁让你动他的!”

  拳头如雨点般砸下,一记狠过一记。

  齐灿被打得脑袋一次次偏斜,全无还手之力,唇角很快渗出血来。直到蒋修寅的拳势稍歇,他才瞅准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倾尽全力,将对方推开。

  “当初你碰邹钰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天?”他强撑着站起身,“你毁了我最爱的人,好,那我就毁掉你最爱的人。一报还一报,很公平,不是吗?”

  “齐灿,你配说这话吗?”蒋修寅眼底的阴霾骤然聚拢,“酿成这一切的,不正是你自己吗?”

  “住口!”齐灿厉声怒吼。

  两人再度扭作一团,翻滚着,厮打着。什么形象,什么风度,早已荡然无存。此刻,两个男人犹如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凭着最原始的本能,死死撕咬着对方。

  宁芮止不住地发抖,紧紧裹着蒋修寅这件尚存余温的西装外套。

  熟悉的木质香调丝丝缕缕缠上鼻尖。这味道曾无数次予他安心与慰藉,可此刻,同样的气息却化作无形的枷锁,让他几近窒息。

  “你们,别打了。”

  他说。

  那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哗,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他们耳中。

  蒋修寅的动作一滞,抬眸望向他。

  齐灿趁势将人推开,踉跄退到吧台边,扶住台沿,大口喘息着。他眼底掠过一抹快意,却不过一瞬,便被深深的怅惘所取代。

  他抬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

  “看啊,多好的一出戏。”

  “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邹钰在九泉之下,正睁着眼,正看着呢。”

  宁芮缓缓撑开沉重的眼帘,眼前的一切都在朦胧的水光中晃动。

  鲜血顺着蒋修寅的额角淌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宁芮。

  对视的那一瞬间,宁芮清晰地看见男人眼底饱含的怒意,顿觉万念俱灰。

  好累,真的好累,极度的倦怠霎时席卷了全身。

  命运宛如一条漫长的锁链,环环相扣,周而复始。无论走得多远、历经多久,终会被它再度锁住。谁也挣不脱,逃不掉。

  宁芮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了。他不知道该往哪走,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家里。内心的绝望与屈辱,远胜于身体上的痛楚。

  然而,蒋修寅不容分说,硬是拽着他上了车。

  车子一路疾驰,加速、转向、急刹,又猛地提速,宁芮被甩得东倒西歪。车刚停稳,蒋修寅便一把将他扯出车外,拖进电梯,拉进家门,直奔主卧而去。

  宁芮想要挣扎,可他真的太疲惫了,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任由对方拖拽着往前走。

  蒋修寅把他狠狠甩上床,自己则立在床尾,居高临下地睨着床上的人。

  “宁芮,你就是这样喜欢我的?”

  宁芮浑身一颤,苦涩涌上心头。他张口想说“不是”,才发现声音早已哽在喉间,哑得几乎听不见。

  再抬眼看向蒋修寅,他已抬手扯向自己的领口,狠狠一拽,衬衫纽扣吃不住这股蛮力,一颗接一颗绷脱了线,噼啪滚落在地板上。

  宁芮本能地向后退去。

  然而,床就这么大,一退再退,脊背抵上床头,终究是退无可退。蒋修寅欺身压近,修长的手指扣住他的下颌。

  “为什么跟齐灿出去?上赶着送上门给他玩吗?”

  “你别这样,”宁芮闪躲着蒋修寅冷漠的目光,“别这样,真的不要……”

  “那你要谁?齐灿吗?你也和以前那群人一样吗?啊?”蒋修寅一句紧着一句,扣着宁芮下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宁芮听着这番话,心口痛得几乎难以呼吸。

  明明是他自少年时代起便深爱着的人,明明是朝夕相伴、须臾不离的人,可就在此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张冷戾的脸竟如此陌生,陌生得可怕……

  或许,他从始至终,都不曾真正认识过蒋修寅。

  宁芮想别开脸,却被一把攥住,硬生生扳了回来。他只能迎上那道冰冷至极的目光。

  “哭什么?”

  直到这时,宁芮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说话!为什么要跟齐灿出去?见到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知道我和他之间有恩怨!为什么?”蒋修寅恶狠狠地质问。

  “他说……他说要带我去有团团回忆的地方,我才答应的……”话到一半,宁芮自己先说不下去了,“我真的,真的没想到……”

  “邹钰?又是邹钰,又是他。你就这么在意他?”

  蒋修寅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松开了钳制着他的手。可下一瞬,他的动作陡然粗暴起来。先前被勉强压下的怒意,再也遏制不住,彻底爆发了出来。

  “宁芮,你喜欢的人,真的是我吗?”

  “放手,你放开我,你别这样!”

  宁芮拼尽全力推开蒋修寅,胡乱挥舞的拳头一下下砸在对方胸口。然而,转瞬便被强势镇压,他的双腕被死死扣在头顶上。挣脱不得的瞬间,痛苦的记忆纷纷涌了上来。

  忽然,他停止了挣扎,死气沉沉地一动不动。毫无血色的嘴唇颤动着,嗫嚅良久,才艰难地挤出声响。

  “学长……你也想,强……迫我吗?”

  蒋修寅的动作蓦地停住了。

  迎上宁芮的目光,只见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中噙满了泪水。这双漂亮的眼睛曾无数次凝望过自己,盛满盈盈笑意,而此刻,却只剩下恐惧与怨恨。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不该如此,不该。蒋修寅胸口剧烈起伏着,猛地扬起了手掌。

  宁芮下意识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砰!”

  蒋修寅一拳狠狠砸在床头。

  宁芮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他的手上也是伤痕累累。纵横交错的伤口还渗着血,想来是与齐灿厮打时,被碎玻璃划破的。

  “宁芮。”

  蒋修寅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宁芮。他直起身子,下了床,在床边站定,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

  “我不会碰你。”

  “我嫌你脏。”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间。房门被重重甩上。

  宁芮定格在原先的姿势里。

  那一巴掌分明没有落到他脸上,可他却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挨了这一下。痛,从身到心,痛得彻骨。

  他双目圆睁,望向前方,目光空洞涣散,早已失了焦距。

  一切都像噩梦一般。

  “脏”这个字眼,在脑海中无休止地回荡,如乌云般遮天蔽日,一寸一寸地吞噬掉他世界里的所有光芒。

  他再也压不住满腔的愤怒与屈辱,猛地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卧室。

  客厅里,蒋修寅靠在沙发上,神色冰冷,眉宇间又透着几分颓然。

  宁芮踉踉跄跄,几步冲到他面前。他在发抖,声音在抖,身体在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倾泻着心底积压的绝望与痛楚——

  “蒋修寅,说什么?你……你嫌我脏?”

  “你和齐灿玩着这种你争我抢的游戏,怎么就……就不嫌自己脏了?”

  “你囚……禁团团,强迫他,怎么就不嫌自己脏了?”

  “你折磨他整整一个星期,还打断了他的一条腿,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怎么就不嫌自己脏了?”

  第89章 当年

  “胡说。”蒋修寅死死盯着他, 脸色一寸寸沉暗下来,冷声道,“我何时做过这种事?”

  “你自己都承认了!”宁芮红着眼眶。

  “我承认什么了?”

  “我问过你的, 你亲口承认过, 强……强迫过团团。”宁芮咬着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蒋修寅垂下眼帘, 不说话了,叫人窥不透他的心思。

  宁芮浑身哆嗦着,继续说道:“你强迫他,折磨他, 打断他的腿,还逼他退了学……学长, 这些……你怎么能下得了手?”

  “为什么你会认为, 我做过这样的事?”

  “是齐灿发给我的照片。照片里,你和团团……团团的神情,是那么痛苦……”

  蒋修寅的怒火“腾”地一下冒了上来。

  他一把揪住宁芮的衣领,手臂骤然发力,硬生生将人向上提起。宁芮双脚几乎离地, 只能踮着脚尖勉强撑住身形,双手本能地扣住了他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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