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何亦的敲门声却一直没停,唐隽又隐约听到外面还有其他人的动静,以何亦的无耻程度,他什么都可能说出去。
想了想,唐隽还是掀开被子,下床去开门。
门外的何亦挤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袋子。
唐隽沉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何亦:“不做什么啊。”
何亦把袋子里的盒子放到桌子上:“你昨天喝了酒,头是不是很疼?我安排人给你做了点清淡的。”
何亦诚恳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很担心你,怕你睡不好,也怕你会胃疼。”
唐隽:“……不用你管我。”
何亦看了他一眼,又含笑道:“……头发怎么这么乱?”
唐隽下意识就跑到浴室照镜子,其实也没那么乱,就是昨晚洗完澡没吹,两边翘起了几撮,软塌塌地支棱着。
他按了好几下,才把翘起来的头发摁下去,转过身,何亦正抱着手,靠在浴室门框上,上下打量着他,不知道他已经看了多久。
何亦的目光从唐隽翘起的发梢滑到泛红的耳尖,又从耳尖落到他抿着的嘴唇上,慢悠悠的,一寸都没放过。
何亦嘴角弯着,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何亦感叹道:“……真可爱。”
唐隽:“……”
何亦:“我又没说什么,你躲什么?”
唐隽低下头,不看他:“何总,你还有什么事?”
何亦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想看着你吃完,然后我们一起去开会。”
唐隽真是拿他毫无办法。
之后这几天,何亦也一直没死心,他做回了之前的何亦。
温柔、体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的,还经常请大家吃饭喝奶茶,其他人都觉得何总很亲切好相处,只有唐隽知道,现在的何亦都是假的。
每天对唐隽嘘寒问暖,也天天给他带礼物。
唐隽只觉得好笑,何亦把他当成什么了?
觉得给他一点好处,他就会感恩戴德?还是认为他总是那么好骗,招招手就会自己跑回去了?
不过何亦一直都是这样,何亦把感情看得太简单太轻易,好像游戏一样,输了一次就再重新开始,重新累积好感度。
但唐隽不行,结束就是结束,没有再重来一次的机会。
除了必要的工作接触,唐隽对他的示好,不看也不理,好像何亦根本就不存在。
当然,现在的何亦本来就是假的,他不知道能装多久呢。
那天晚上,唐隽又约蒋枫一起出去散步,其他同事总会问他和何亦的事,他听了有些心烦。
两人一起在海边散步,夜色沉下来,海面黑黢黢的,只有远处灯塔的光一明一灭,潮水一遍遍涌上沙滩,又退下去,声音又闷又缓。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两人关系也熟悉了很多,只是唐隽一下午都没再见到何亦,有些警惕,生怕何亦又会突然出现。
他们项目组里就这么多人,何亦最近做了什么,蒋枫也都看在眼里。
蒋枫提醒道:“……何亦就是那种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蒋枫:“你还是不要相信他比较好。”
唐隽也这么想,过去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心动了,可现在他知道,何亦给他的馈赠,岂止不是礼物,简直是毒药。
两人又聊起了其他话题,项目考察就快结束了,回去之后唐隽也能有几天假期。
唐隽:“……我和朋友约好了回去之后要一起出去玩,你有空吗?也一起来吧。”
唐隽:“你之前不是说想去露营吗?”
蒋枫犹豫道:“都是你的朋友,不太好吧。”
唐隽热情邀约:“没事的,我朋友也很好相处,他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摄影师,他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学,拍过好多呢……”
唐隽提起罗廷又来了兴致,拿出手机给蒋枫翻照片,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
这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唐隽下意识地回头看,就又看见了何亦。
何亦来回看看他们:“……你们在干什么?”
唐隽:“……”
何亦自顾自地说下去:“唐隽,我本来想叫你去看烟花的,可我一直没找到你。”
何亦心里苦涩,他在酒店里到处找的唐隽,现在却和蒋枫呆在一起。
……好像他做再多事都没用,唐隽只想躲着他。
唐隽摇头:“……我不想看烟花。”
何亦看了眼时间:“其实……现在也该到时间了。”
这时,漫天的烟花就在他们头顶上空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天空,噼里啪啦地往下坠,照得忽明忽暗,海面上倒映着碎光,晃得人眼花。
何亦想起来,过去的唐隽会仰着头,眼睛亮亮的,烟花映在瞳孔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看到特别大的那一朵炸开,唐隽会抓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一下,小声说“何亦你看那个”,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雀跃。
现在明明也是和过去一样,都是梦幻般的场景,唐隽却看都不看一眼。
何亦站在那儿,烟花在炸了一次又一次,光影明明灭灭地落在他脸上。
何亦轻声说:“……唐隽,你喜欢吗?”
唐隽:“不喜欢。”
唐隽:“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听着唐隽冷漠的语气,何亦的目光也瞬间失去了神采,变得灰扑扑的:“我只是想给你惊喜。”
……惊喜?
只是诱饵而已,唐隽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水缸里的鱼,何亦总在他眼前晃动着鱼饵,逗弄着他,看他什么时候才能上钩。
唐隽:“我不需要你的惊喜,对我来说,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骚扰而已。”
何亦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他心口传来阵阵钝痛,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却被唐隽当作是骚扰……
唐隽和蒋枫一路往前走着,何亦也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唐隽忍无可忍,他低声和蒋枫说了句话,蒋枫看了何亦一眼,转身先回了酒店。
看到周围没人,何亦又凑近了一点,他伸出手,还差一点,他就又能抱住唐隽了,那是他每天最怀念的滋味。
唐隽却猛地打开了他的手,啪地一声,在黑暗中无比响亮。
何亦愣在了原地。
唐隽:“何亦!我不想理你,不想和你说话,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
唐隽咬了咬牙:“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回不去了,你究竟还要骚扰我到什么时候?”
这样想着,何亦脸上却微微一笑:“一辈子。”
他那天是做错了,所以他要用一辈子来补偿唐隽。
唐隽被何亦气到无语。
对上何亦,骂他没有用,打他也不行,他真的拿何亦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开何亦,可现在证明,躲他也躲不开,何亦总有无数种办法来接近他,而他却找不到那么多理由避开。
唐隽:“那你继续吧……我要回去了。”
何亦:“我也跟你回去。”
唐隽气急:“你简直就是无赖!”
何亦:“……可能吧。”
唐隽怒视着他,恨不得直接把他丢进海里,何亦到底想干什么?
何亦:“……反正不管你是工作还是休息,我都会跟着你,你出差我和你一起去,你回家我就陪你一起回去,你躲不开我的。”
何亦:“我会给你放烟花,我也会和你一起出去玩,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唐隽:“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何亦深情道:“当然有意义,我喜欢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你过去不也这样想过吗?你之前还说过,我们一周年的时候要一起去度假的,你记得吗?你当时做了一桌子菜,你一直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何亦注视着唐隽,曾经唐隽一心只想和他在一起,而他却只觉得可笑,他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那些被他无视掉的真心,又被唐隽放到了哪里?
唐隽厉声道:“你不许再说了!那些都过去了!”
何亦望着唐隽含泪却不肯动摇的眼睛,鼻尖发酸,滚烫的湿意被逼到眼底。
何亦抿了抿唇,哑声道:“……我知道,过去是我做错了太多,那是因为我还没玩够,是我不懂事,但你也要给我时间改正……”
何亦凝望着唐隽的眼睛,唇角浮起一抹笑容:“幸好时间还很多,唐隽……以后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唐隽觉得他简直无耻。
一辈子?从谁嘴里说出来都可能实现,唯独是何亦。
何亦最没资格说这种话。
唐隽:“何亦,你这样有意思吗?你已经腻了,我自己走,不是正合你意吗?”
何亦自嘲道:“有意思吗?没有你,做什么都没意思了。”
唐隽恨恨道:“那是你自己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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