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唐隽磨磨蹭蹭地到了集合的地方,何亦还没出现,唐隽又低头扯了扯被风吹皱的衬衫领口。
……说不怕是假的。
说是核对场地,可谁知道他又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从前那些温柔的、甜蜜的画面,后来又变成锋利伤人的,夹杂在一起,乱糟糟地在脑子里打转。
唐隽以为借着工作拉开距离,慢慢就能淡掉,可何亦总是有办法,一次次闯进他的生活,打乱他好不容易平复的节奏。
他要加倍小心,不能再掉进何亦的陷阱里了。
这时何亦也从楼上下来了,他快步朝唐隽的方向走过来,冲他抱歉地笑了笑。
何亦柔声说:“唐助,我临时有事,晚了一点,让你久等了。”
何亦:“是我的错,等工作结束之后,我请你吃饭。”
唐隽:“……不用了,你没迟到,是我到的太早了。”
何亦又眨了眨眼:“那也是我不对,你怎么罚我都是应该的。”
唐隽:“没必要。”
何亦无所谓地笑了笑:“那也好,我们走吧。”
何亦的眼神中带了点期待和雀跃,像是终于迎来假期的小孩子。
两人一路走到了施工的地方,中间有一大段海滩,只能步行过去,平时唐隽不觉得,可此刻他却感觉这段路出奇得遥远,好像永远也走不到。
唐隽闷不做声地在前面走着,何亦也加快脚步跟着他。
何亦:“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也是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晚上一起出来看场地。”
何亦:“……只不过上次是在山上,这次是海边,你呢?你喜欢山,还是喜欢海?”
唐隽一直只盯着地面看,最初他也问过何亦很多问题,他之前有多想了解何亦,现在就有多难过。
他当时费劲心思了解的只是最表层的何亦,他从没想到,他和何亦在三观上,有着截然相反的区别。
唐隽显得没什么精神,有点蔫蔫的,何亦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
唐隽:“何总,这边走。”
何亦:“……好,辛苦唐助了。”
两人沿着海岸线一直走着,脚下的砂石路硌脚,唐隽走得慢,时不时停下来对照图纸,给何亦讲解着规划安排,他认真的时候会微微抿着唇,眉头轻轻蹙着,软乎乎的脸上很是专注。
何亦就跟在他身边,偶尔问一两句,大多时候都在含笑看着他。
到了晚上,风突然变大了,唐隽手上的文件被风吹散,差点就拿不住了。
何亦连忙帮他护着,两人的指尖也不小心碰了一下,唐隽的手立刻就缩了回去,好像碰到了有毒的水母,生怕被蛰到。
何亦看着他这副受惊害怕的样子,心底又软又涩。
……可过去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们一起来海边,唐隽会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捡到好看的贝壳就举起来冲他笑,眼睛弯成两个月牙,软乎乎地喊他 “何亦你快看”。
那时候风也这么大,唐隽怕他会冷,也会脱下外套穿在他身上,鼻尖蹭着他的脖颈,暖乎乎的。
现在却连指尖碰一下,都像碰了烫手的山芋。
此刻他们已经距离酒店很远,周围没了其他同事,空旷的海滩上只有潮水起落的声响。
何亦:“……唐隽,我们先不谈规划了好不好?”
何亦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却牢牢锁住他的视线。
西装外套被海风掀起一角,往日里惯常的从容冷静一层一层褪下去,眼底积压多日的情绪也不由得漫出来。
唐隽准备要走:“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何亦:“……你知道的,我投资这个项目,留在这里,我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你,我只是想和你见面,多说几句话。”
何亦:“我知道之前是我错了,一开始我把感情当游戏就是错,之后赌局是错,拿你的真心当筹码也是错……”
何亦:“我承认都是我的错,但你总要给我一个机会吧?”
唐隽苦笑道:“机会?你都是演的。”
何亦往前微挪一小步,没有伸手碰他,只是气息更近了些:“是,我一开始是演戏,可后来动心是真的,我不想让你和周游在一起,我去接你,我嫉妒你喜欢过那么多人,都不是我演的,都是认真的……”
何亦:“我早就分不清到底是为了和他打赌,还是我自己想要对你好……”
何亦:“……唐隽,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唐隽的心脏猛地收紧,他偏过头避开何亦的视线,望向翻滚的海面,喉结轻轻滚动。
……又是喜欢?
和何亦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唐隽上了最棒最实用的一课就是,何亦说得话都是假的。
唐隽:“何总,你现在说这些话都没有意义。”
何亦拉着他的手:“……怎么会没有?”
唐隽:“是你分不清,我分得清!”
唐隽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眼尾已经泛上一层薄薄的红,泪光浮在眼底,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疼得浑身发颤,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叫出声来。
唐隽:“……我分得清喜欢和不喜欢!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喜欢你,可你呢?”
唐隽缓缓吸气,把堵在胸口积压许久的委屈一点点说出来,声音轻轻发颤。
唐隽:“你当初和周游打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当真?你看着我一步步相信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以后会难过?你和他们聊天,说我是笨蛋的时候,你想没想过我会伤心?你都没想过!”
唐隽:“你现在一句你分不清就能伤害我了吗?”
唐隽不想再和他说下去,转身就打算离开,何亦却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唐隽吓了一跳,刚要反抗,何亦就从后面轻轻咬住了他的脖子。
唐隽不是小狗,被咬住后颈也不会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可唐隽还是被施了石化咒,丝毫动弹不得。
唐隽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声音抖得厉害:“你放开我。”
何亦摇头,他紧紧贴着唐隽的背:“不放,除非你原谅我。”
唐隽:“我永远都不原谅你。”
何亦:“宝宝,我给你买了很多东西,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唐隽沉声说:“我什么都不要。”
唐隽:“我不缺钱,我也不要你的钱。”
何亦:“……我知道,可我只是要把亏欠你的,都补偿给你。”
即使唐隽百般挣扎,何亦也迟迟不愿松开唐隽,他贪婪地感受着唐隽的体温和他身上的气息,他想,他真的离不开这个人,为什么他以前就没意识到?
唐隽只是现在不愿意相信。
他对唐隽的喜欢,他的改变,他的真心……时间会证明一切。
第71章 别来打扰我
唐隽好不容易才终于摆脱了何亦,也拒绝了再和何亦一起吃饭,他像是在躲着什么深海巨兽一样,几乎是跑回了酒店。
幸好何亦体力没他好,没能追上他。
唐隽在酒店大厅,就又碰上了几个陆氏的同事。
项目部的另一个经理问道:“唐助,你和何总一起聊什么了?”
唐隽:“……没聊什么。”
经理:“不过我发现,何总好像对你特别好?”
经理:“你们之前就认识吗?还是亲戚?”
唐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项目组里的同事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好像笃定他和何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都在揣测他和何亦旧情未了。
之前公司里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也有很多,毕竟他是最年轻的助理,自然也少不了关于他的传言,现在恐怕又在说他是借由何亦的关系,才到了现在的位置。
那些断断续续的闲谈钻入耳膜,唐隽脸颊一阵阵发烫,耳根烧得通红,他难堪得无地自容,也满心委屈,却没办法当众辩解。
这种被何亦当玩具一样玩弄过又抛弃的关系,他完全说不出口,可他越是躲闪,其他人就越觉得他心里有鬼。
唯一能理解他的人也只有蒋枫了。
蒋枫这时走过来,叫了唐隽一声:“唐助,现场情况怎么样?”
唐隽应了一声,连忙把刚才记下的数据都和蒋枫说了。
蒋枫点点头:“好,辛苦了。”
……也算是给他解了围。
看着唐隽无精打采的样子,蒋枫猜到他和何亦之间一定又发生了什么,蒋枫也没再说什么,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可又怎么休息得好呢?
何亦的那些话一直萦绕在唐隽耳边,唐隽辗转到半夜才睡着,第二天早上,他又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何亦:“唐隽,吃早餐了。”
唐隽听到了何亦的声音,就拿被子蒙住了头,可这样并不能把何亦隔绝在大脑之外,他还是无法把这个人彻底隔绝在心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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