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何亦那副好像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像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唐隽的心脏,用力拧了一下。
唐隽突然感到头晕目眩。
唐隽忍不住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原来在何亦眼里,他真的就只是一件用来助兴的礼物。
连真心,都只是附赠的玩笑。
何亦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出来想扶他。
唐隽怒视着他:“……别碰我。”
何亦的手收回去,攥成了拳。
何亦冷笑道:“好,我不碰你,我也没那么想碰你。”
唐隽喃喃道:“……那就结束吧。”
何亦:“……唐隽,你说什么?”
何亦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伸手就去抓唐隽的手腕,指尖刚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就被唐隽猛地拍开。
“啪”的一声,力道很大,带着全然的抗拒与厌恶,何亦竟微微一怔。
唐隽一字一顿地大声说:“我说,结束了!”
何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唐隽,你考虑清楚了?你今天从这里走出去,你和我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唐隽轻轻应了一声:“嗯,考虑清楚了。”
唐隽:“何亦。”
唐隽:“我们分手吧。”
话音落下,休息室里死一般的静,裴知秋和周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这还是何亦第一次,当众被人提分手。
何亦先是愣了两秒,有一瞬间,像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巴掌,随即像是被气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何亦:“这话说的,我们什么时候交往过?”
何亦:“不过既然你要分手,那就分手。”
何亦:“你又没经验,又没情趣,笨手笨脚的,还喜欢说那些肉麻恶心的话,我忍得也很难受,要不是因为和周游打赌,我们之间上次就结束了吧?”
何亦不受控地继续说着:“我这次本来没打算这么快收场,还想再陪你玩阵子,既然你等不及,那就这样吧。”
何亦:“你别后悔。”
何亦的表情却没他说的那么平静,唐隽从没见过他这么生气。
唐隽想,他终于让何亦也尝到了那么一丁点的失控。
何亦的指尖发抖,和他碎成粉末的心比起来,连一根头发丝的重量都不如。
唐隽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步子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何亦盯着唐隽消失的方向,胸口莫名地发闷,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又烦又乱,连呼吸都跟着不畅快。
何亦收回目光。
裴知秋拍了他一下:“何亦,走吧。”
何亦没动。
裴知秋又喊了一声:“何亦?”
何亦深吸了几口气,才换回了往常的温和笑容。
裴知秋:“你不会舍不得吧?”
何亦:“不会,他就是个笨蛋。”
可那天晚上的生日派对,何亦全程都心神不宁。
他和宾客碰杯,和投资方聊天,切蛋糕,接受祝福。他笑得好看,说得得体,但香槟举到唇边忘了喝,别人敬酒他也只是敷衍地碰一下,目光总不受控制地往入口飘。
蛋糕推上来的时候,奶油上装饰着红色的糖丝,他忽然就想起唐隽身上散落的丝带。
他想,盒子上的丝带包装的很精致,唐隽那个笨蛋不知道学了多久,还有那个围巾,他看着唐隽拆了又重织,手指都被扎了好几次。
那些本来都是他的生日礼物。
何亦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胸口那股闷意,怎么都散不去。
唐隽打车回去的。
出租车平稳地驶入夜色,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揉碎,一片片流光贴着车窗往后倒退,就像唐隽这一个多月以来,短暂又虚幻的爱情。
他靠在后座冰冷的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眼眶干涩发烫,喉咙沙哑得发疼,胸口堵着一团沉甸甸的闷,呼吸一下,就牵扯着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唐隽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装进行李箱,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在何亦家住很久,所以他把自己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带过来了。
他还一点点添置了好多小东西,情侣漱口杯、同一款的拖鞋、放在沙发上的抱枕,每一样都带着两个人的痕迹。
可没想到……还没等到他要穿上冬天的厚衣服,他就又要搬走了。
唐隽蹲在地上,叠衣服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叠得整齐的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唐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好像永远都不会有人真的喜欢他,永远都不会有人和他一直在一起。
他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刚拉起行李箱拉杆准备起身,“咔哒” 一声,玄关的灯亮了。
房门被推开,何亦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先落在唐隽身上,又缓缓下移,定格在他脚边那个收拾好的行李箱上。
空气瞬间凝固。
何亦:“你要做什么?”
唐隽:“我要搬回去。”
何亦拦住他:“这么晚了,你现在就要搬?”
唐隽:“不用你管。”
何亦:“唐隽……你闹够了吗?你先放下,我和你好好解释。”
唐隽摇头:“没什么好解释的,我都听见了,你也说的很清楚,就是打赌……”
何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何亦:“唐隽,你是不是不太讲道理?”
何亦:“我骗你了吗?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喜欢定义关系,是你自己恋爱脑,你喜欢我,你要和我同居,你想要永远,你怪得了谁?”
何亦:“我没逼你喜欢我,是你自己愿意答应我,再说我也没亏待过你吧?你想要的,我哪样没给你?”
何亦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困惑:“我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吗?开心吧?那不就够了吗?你非要揪着一开始的原因不放,有意义吗?”
何亦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
好像他真的不明白唐隽在难过什么,好像他真的觉得,“开心过”就足够了,那些欺骗,那些打赌,那些赌注和奖杯,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唐隽忍不住反驳道:“有意义!”
何亦:“有什么意义?你就想听我说喜欢你?好,我喜欢你,行了吗?”
唐隽:“不行!”
何亦不耐烦道:“那你还想要什么?你要我和你去度假?我陪你过生日?陪你看烟花?好,都可以。”
唐隽拼命摇着头:“我不要!我都不要!”
唐隽:“……我想要的是你喜欢我!”
唐隽嘶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最后一声嚎叫。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准备了很久的盒子,狠狠砸在何亦脚边,盒子 “啪” 地弹开,表盘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唐隽:“谁要你的钱,谁要你的岛?”
唐隽:“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我都给你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唐隽一时间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说不下去了,他蹲下去,蹲在那个打开的腕表盒子旁边,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他的后背在剧烈地颤抖,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拳头捶打他。
第55章 他是谁?
唐隽勉强站了起来,他的膝盖还在抖,扶着墙才站稳。
唐隽擦了下眼泪,才勉强缓过来。
他不喜欢和别人争执,他不擅长吵架,不擅长说狠话,尤其是对他喜欢过的人。
唐隽只是转过身,绕过何亦,打算离开。
在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何亦又轻声开口:“唐隽,你只想要喜欢?”
何亦:“……唐隽,你别说的自己那么高尚,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唐隽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回头,可何亦看到他的肩膀僵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何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看着唐隽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口莫名的闷堵愈发浓烈,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慌乱与烦躁,陌生又恼人。
明明赌约已经结束了,明明也到了该甩掉唐隽的时候了,他应该要体面一点,在唐隽要走的时候,他也该笑着说一句 “好聚好散”,维持住自己从头到尾都游刃有余的姿态。
像一个真正的赢家那样,从容地、优雅地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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