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话却不由自主地从他嘴里冒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翻搅,滚烫的,发酸的,堵得他不吐不快。
何亦:“你当时还不是刚和我分手,就又喜欢上了周游?你还不是周游一告白就开心死了,迫不及待想答应他?”
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心里也揪了一下。
他知道唐隽当初对周游有多愧疚,知道唐隽对待感情有多笨、多认真。
可他就是要说,就是要把对方也拉下来,拉到和自己一样不堪的境地里,好像只要唐隽也不那么干净,这场感情里的过错方就不只是他一个人。
唐隽也有错,唐隽也动摇过,唐隽也不无辜,他们都只是玩玩而已,唐隽不能就这么离开。
何亦:“你嘴上说和我在一起,实际呢?”
何亦:“……哦,你不是骗子,你就是深情。”
唐隽转过身,面对着何亦,他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眶红得发烫。
所有的委屈、爱意、期待、执念,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坍塌,碎得片甲不留。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何亦,他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比起打赌的骗局,此刻的何亦更让他感到陌生。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何亦并不是他想象中温柔体贴的恋人,何亦骨子里就是冷漠绝情的,在把别人伤得体无完肤之后还能倒打一耙。
那些温柔,那些拥抱,那些烟花和岛,那些流星和沙滩,全是戏服,何亦把戏服脱了,底下的人,他根本不认识。
……这才是最大的骗局。
唐隽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什么?”
何亦:“你不是吗?你喜欢过多少人?你自己数得清吗?我和你计较过吗?我倒也想问问你,你的喜欢到底有多廉价?”
唐隽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也不懂,为什么他对何亦那么好,他付出了自己的全部,他把何亦放在心尖上捧着,捧得那么小心,那么用力,他还觉得对何亦不够好……
可在何亦眼中,他却又是那么不堪。
唐隽:“你凭什么说我?”
唐隽:“……我明知道你骗过我一次,我还相信你第二次,我知道你改不了,可我还相信你了……”
唐隽颤抖着开口:“对,我是笨蛋,我是恋爱脑,但你不能说我没真心过!”
喜欢两个字从何亦口中说出来都像是亵渎。
唐隽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真恨不得打何亦一拳。
他转身,拉开房门。
何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唐隽,你现在出去了以后就别再回来!”
唐隽:“不会了。”
唐隽:“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咔嗒一声,走廊里很安静,唐隽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他的腿还在抖,他抬起手捂住嘴,把喉咙里那声呜咽压回去,然后他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走向电梯。
唐隽一边走一边哭,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到家。
他一回家就倒在了床上。
他这段时间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何亦家,现在家里有点乱,他一时也懒得再收拾。
他竟然还想永远住在何亦家里,可……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何亦赶出来吧?
想到那个画面,唐隽自己都觉得羞耻。
真是世事无常,在几个小时前,他本以为今天会是他最开心的日子,何亦会亲他,会喜欢他这个小狗礼物,他们一起给何亦庆生……
可现在,他却觉得他从没这么伤心过,好像整颗心都被划烂了,都再也拼不起来了。
唐隽的眼前愈发模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浸湿了枕头。
他忍不住回想起当时其他人的反应,裴知秋从始至终都知道,他的语气那么轻松,那么自然,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戏演完了,演员哭得稀里哗啦的,观众笑一笑,说,哎呀,何必呢。
裴知秋是嘲讽的?是在看热闹?是在疑惑他为什么要当真?
还有周游……他明明和周游无话不说,可周游却也把他当成赌注,周游用他的心动、他的犹豫、他的每一次纠结来下注……
他在周游和裴知秋眼中,又是怎样的笨蛋呢?
真是太难看太丢脸了,他搞不懂,为什么喜欢一个人最后就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只是想做一只乖一点、暖一点、讨人喜欢一点的小狗。
可结果……却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唐隽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快就被眼泪浸得湿透了,贴在他的脸颊上,又凉又黏。
他好傻啊。
唐隽哭累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他又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罗廷。
罗廷声音带着笑意:“奇怪了,你竟然没给我发微信,昨天怎么样?何亦的生日惊喜成功了吗?他什么反应?”
罗廷:“你们不会要结婚了吧?”
唐隽轻声说:“……罗廷,他们打赌。”
唐隽开口后,才发觉自己嗓子已经哑了。
罗廷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唐隽:“我说,他们拿我打赌,何亦和周游,谁先让我喜欢上谁就赢了。”
唐隽这次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罗廷:“唐隽,我去找你。”
罗廷没一会就到了,他一进去,就看见唐隽正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眼睛肿着,不知道哭了多久。
看见罗廷之后,唐隽更委屈了,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一滴一滴地落在靠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罗廷蹙眉道:“……唐隽你有点骨气,别哭了。”
唐隽下巴缩在靠垫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我就是生气。”
……他一生气就容易泪失禁。
罗廷站起身:“走,你带我去找他,哪有他们这么欺负人的?”
唐隽拉住他:“不用了。”
罗廷惊讶:“你不会还要原谅他吧?”
唐隽:“我不原谅他,但我也不想再看见他了。”
罗廷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唐隽的头发:“那也好,以后别再和他扯上关系了,离他们那些人远一点。”
唐隽:“嗯,我知道。”
罗廷:“……我早就发现他是个渣男,你别管他说什么,渣男就是喜欢找借口,把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好像他自己多无辜似的。”
唐隽吸了吸鼻子,他抹了一把脸,把新涌出来的眼泪擦掉。
这天罗廷也休息,就一直在家里陪着他,唐隽一闲下来就开始想东想西。
罗廷就不让他闲着,和他一起在家里做大扫除,又带他去超市买东西,回来之后两人又一起吃饭,然后看电影,唐隽什么剧情都看不下去,罗廷就又陪他玩游戏,和他聊天。
有了罗廷在,唐隽也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到了周日晚上,罗廷拉着唐隽一起出去吃饭。
两个人去了唐隽种草很久的餐厅,唐隽本来还想在何亦生日的时候带他来吃,可现在也没机会了。
唐隽没精打采地拨弄着碗里的菜,吃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对着一桌子美食,却没有任何食欲。
罗廷捏着他的脸:“隽啊,你打起精神来,会有人喜欢你的。”
唐隽苦笑着摇头:“……不会了。”
唐隽:“他们都是在骗我,我就是不明白,到底哪里好玩了?”
罗廷:“所以说他们不值得……”
罗廷话说到一半,餐厅门口就走进来一个人。
……是何亦。
唐隽没有抬头,可罗廷先看到了,他的表情一下冷了下去。
唐隽也下意识地跟着看过去,看到何亦的瞬间,唐隽感到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身体不停地传来阵阵激痛。
他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想让何亦看到他,手却在身侧握成了拳。
何亦却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唐隽。”
何亦:“好巧,又见面了。”
罗廷先站了起来,挡在唐隽前面:“何总,你还来找唐隽做什么?你还没玩够吗?”
何亦还带着往常的温柔笑意:“我想和唐隽单独聊聊,可以吗?”
罗廷怒视着他:“不可以。”
罗廷:“你除了游戏,还会什么?”
何亦脸色微变:“这是我和唐隽的事,我和他之间有点误会。”
唐隽这时也开口道:“没有误会。”
何亦:“唐隽,我们谈谈可以吗?”
何亦:“我知道,那天我说的话让你很生气,可我没打算伤害你,我也没想让你听到那些。”
唐隽心脏猛颤,一股怒意直冲大脑,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曾经的他,只要何亦稍微软一点、哄一句,他就会立刻心软,立马妥协,心甘情愿原谅所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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