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亦:“我不走,我留下来照顾你。”
唐隽:“……”
何亦却推开他,挤进房间,把药和粥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唐隽看着他在自己家里走来走去,熟悉得像是来过很多次。
何亦拿出买的体温枪给唐隽测温。
何亦皱眉:“38.9°。”
何亦:“你一个人烧成这样,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
唐隽缩在沙发上,声音很小,带着鼻音:“……我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唐隽:“……我不想见你。”
之前唐隽也生过病,何亦也是这样照顾他,他裹着被子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何亦听见动静就回头,叫他“你快回去躺下吧”,唐隽却格外黏人,跟着何亦走来走去。
可现在呢?唐隽什么都不说。
他看着唐隽缩在沙发里的样子,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搅动着,又软又疼。
他走过去,在唐隽面前半蹲下来。
何亦说:“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你在发烧,我不放心。”
何亦:“我看着你退烧了,我就走。”
何亦的声音带着一种哄骗般的轻柔:“你先乖乖吃药,好吗?”
何亦让唐隽吃了退烧药,又把唐隽拉到卧室里,让他躺在床上。
唐隽把被子拉高,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唐隽:“……你别这样了。”
何亦:“我只是想照顾你。”
唐隽半睁着眼睛:“你以前也是这样的,”
唐隽说,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以为你真的很喜欢我。”
何亦没回答他:“唐隽,我每次回家也都会想起你。”
何亦:“家里还有你很多东西,你买的零食都还没吃完,我每次都想,你怎么走了呢?都是我不好,我们本来也可以好好的……”
唐隽眼睛发酸,他当时也以为那里是他的家。
他和何亦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可都是假的。
唐隽:“那些……全都是你演出来的,你对我所有好,都是为了看我越陷越深,不是吗?你都是计划好的。”
唐隽控诉着他,只是他现在有气无力,说话声音又很小,让他的指责没什么杀伤力。
何亦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唐隽躲开他的接触:“……我不接受。”
何亦轻吻着他的额头:“唐隽,我以后会对你很好的,比以前更好。”
唐隽无法相信何亦。
他告诉自己,何亦现在……或许只是一时不适应,他只是……
唐隽没力气再思考了。
唐隽嘟囔着:“……我不需要你对我好,我也不相信你,你别再骗我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何亦不放心,坐在他身边处理工作,时不时看看唐隽的情况。
唐隽一开始睡得很难受,到了夜里,退烧药起了作用,唐隽的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
何亦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温凉。
他该走了,可他站起来之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最后他干脆脱掉外衣,睡在了唐隽的另一边。
唐隽家的床不大,何亦躺下之后和唐隽之间只剩几公分的距离,他侧过头看着唐隽的睡颜,他把手伸到了被子里,握住了唐隽的手,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何亦自己都没想过他会有这一天,照顾了别人一整晚,却什么都不做,连睡觉都要偷偷摸摸的。
第二天早上,唐隽的烧彻底退了,但人还是不太精神。
他看了眼手机,大多是公司的人在关心他,还有周游也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他昨天早早睡下,都没看见。
唐隽躺在床上挨个回复。
何亦:“唐隽,你早上还想吃什么?我给你煮了粥。”
唐隽有些别扭:“我什么都不吃,何亦你走吧。”
何亦温柔地看着他:“我会走的,但我也要看着你吃完早餐。”
何亦笑道:“……要不我喂你吃?”
唐隽:“……”
唐隽这才不情不愿地下了床,去洗手间洗漱。
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何亦走过去开门,是周游。
他看到开门的是何亦,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
周游:“这么巧?何亦你也在啊。”
何亦笑了笑:“早……啊不对,应该说是你来晚了。”
周游攥紧了手里的袋子,过了两秒,他问:“唐隽呢?”
何亦:“烧退了,昨晚我照顾了一整夜,现在没什么事了。”
周游:“何亦,你什么时候学会照顾人了。”
何亦:“没办法,昨天他那么难受,总得有个人在。”
周游刚想说什么,唐隽就从洗手间出来了,他还没太清醒,一手揉着眼睛,像一只刚从窝里爬起来的小动物。
唐隽:“周游你来啦?”
周游:“嗯,我给你买了早餐。”
周游又看向何亦:“你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
何亦说:“不用了,我给他煮了粥。”
可唐隽却没碰他的粥,反而打开了周游的袋子。
何亦扫了一眼,周游知道唐隽爱吃什么。
这个认知又在他心上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周游也在唐隽旁边坐下:“你发烧了吗?”
唐隽:“嗯,已经退烧了。”
周游:“你好好休息,周末不是还要出去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像是早就和唐隽约好了一样。
何亦站在旁边,听得胸口发闷。
周游:“……对不起,那天都怪我不好,”
何亦忍不住插嘴道:“那天?”
周游:“我们那天去山上玩,正好遇到下雨,唐隽把衣服都给我了。”
周游一手撑着脸,另一手拨弄着唐隽翘起来的头发,表情带着怜意。
周游:“……所以唐隽才感冒的。”
第39章 唐助理,请多关照
何亦没想到这次早餐会变成这样。
他坐在唐隽的餐桌旁,看着周游伸手拨开唐隽额前的碎发,唐隽没有躲,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已经习惯了这种触碰。
那种熟悉感像一记闷拳,重重地砸在何亦的胸口。
……那些唐隽会对他做的事,唐隽也会对周游做。
唐隽会照顾周游,
唐隽会保护周游……
唐隽会把周游喜欢的和不喜欢的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看着周游的微信止不住地笑。
属于他的关心、爱慕和照顾,之后都会属于周游。
他最喜欢的玩具要让给别人了。
明明是他先不要的,可何亦从未这么憋屈过。
他这辈子要什么有什么,从来都是别人把东西捧到他面前来,他爱要不要。
他才是那个让人不安的人,他才是那个在感情里运筹帷幄的人,他才是那个看别人患得患失的人。
他从未体会到“被夺走”是什么感觉。
现在他知道了。
他变成了场边那个看客,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属于他的东西在别人的手心里发光。
这种滋味比失败难堪一千倍,比输掉任何一场游戏都让他坐立难安,比谈砸任何一单生意都让他抓心挠肺!
他不喜欢。
他非常、非常不喜欢。
何亦强颜欢笑道:“……你们一起去露营了?我怎么不知道?”
周游的语气里带着只有胜利者才有的松弛:“没告诉你啊,我们本来还要一起住帐篷的,可惜下雨了,幸好有唐隽你在。”
周游表情惋惜:“唐隽,等你病好了,我们挑个晴天再一起去吧。”
唐隽还有些没精神,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还有感冒后特有的软糯鼻音,像在撒娇。
何亦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了。
他们又要一起出去……
如果没有下雨,那他们就会一起住帐篷……
何亦从没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竟然这么强,难以忍受唐隽对别人笑,无法忍受唐隽和别人睡在同一片星空下、同一个帐篷里,呼吸交错,手臂相碰。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血液像被烧开了一样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唐隽早上起来头发会翘成什么样,唐隽不想起床时喜欢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含糊的哼声,唐隽被亲到的时候会先愣一下、然后整张脸慢慢红起来,唐隽在黑暗里会把脸往他怀里蹭,手臂环着他的腰,像找到了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这些他都见过,都拥有过。
现在它们要变成别人的日常了,这个念头像有人拿一把生锈的刀,在他胸口最软的地方来回拉锯。
何亦听见自己说:“还是算了吧,唐隽病刚好,你就别折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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