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也笑:“也对,那过几天先约个不折腾的活动。”
周游撑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周末去泡温泉怎么样?”
周游:“还是我们上次去的那家。”
何亦:“……上次?”
周游又解释道:“嗯,上次看完电影首映之后去的,在里面呆了一整晚。”
什么时候,唐隽的生活里已经填满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不是才过去没多久吗?
怎么一转眼,唐隽的周末、假期、短暂的放松时光,都和周游绑在了一起。
唐隽和周游有了“上次”,有了“下次”,有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没有何亦的空间。
唐隽怎么这么快就有了新的开始……
而他还站在唐隽家客厅里,连留下来吃一顿早餐都要找借口。
何亦:“唐隽,先吃饭吧。”
何亦给唐隽递牛奶,周游把小菜往唐隽那边推了推。
一个左边一个右边,像两个饲养员在同时投喂一只小动物,而唐隽坐在中间,低着头吃,像只被这种局面弄得有些无措、又有些说不出的别扭的小狗。
吃到一半,周游忽然开口:“何亦,你昨晚住这儿了?”
何亦闻言抬起眼,神色坦然:“嗯,怕他夜里再烧起来。”
周游笑了一下:“真是用心良苦。”
何亦:“应该的。”
何亦:“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唐隽也照顾过我。”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周游的笑容在嘴角上僵了一瞬,随后恢复如常。
周游:“我倒是没听说你生病了。”
何亦:“我也没告诉你啊。”
唐隽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嚼着嘴里的东西。
何亦注意到,唐隽没怎么动过他做的粥,只是一直在吃周游给他的食物。
何亦:“出差的事,陆总应该跟你说了吧。”
唐隽抬起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抗拒和别扭,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周游:“这些事也需要你一个总裁亲自过去?”
何亦:“本来不太需要,但我自己想去。”
何亦:“项目上的事,我尽量亲力亲为。”
周游看着他,缓缓挑了下眉:“何总真是事无巨细。”
唐隽这时又接了个电话,大概是工作的事。
他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压低着声音讲,隔着玻璃,何亦看到他微微蹙着眉,一脸认真。
周游笑道:“何亦,你已经没机会了。”
何亦看着唐隽的背影:“……至少我和他还有过去。”
周迎:“没希望的人,才开始怀念过去。”
何亦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唐隽接完电话,从阳台走回来,还有点没睡醒,懵懵的。
周游:“你生病了还要去上班吗?”
唐隽:“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个方案,我下午去趟公司。”
周游有点心疼:“要不你来我们公司吧,没那么忙。”
唐隽:“真的没事。”
唐隽:“睡了一觉,满血复活了。”
唐隽还挺高兴的:“陆总说我下午过去的话,不算请假,这个月还有全勤奖。”
周游似乎永远理解不了他们那些喜欢上班的人,他自己开公司,时间自由,对员工管理也松懈,从来不理解‘全勤奖’这件事的神圣意义。
周游无奈地笑了下,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那别太累,有事打我电话。”
周游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何亦。
何亦还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水,仿佛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周游没有说什么,拉开门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唐隽却觉得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空气都变得有些发稠。
他转过身,和何亦四目相对。
唐隽:“你还不走吗?”
何亦放下水杯:“我帮你收拾一下。”
唐隽:“不用你收拾,你回去吧。”
何亦像是没听见,端起唐隽吃过的碗碟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唐隽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何亦挽起袖子洗碗的背影,眉心慢慢蹙起来。
……好像是个很日常的场景,可日常里夹杂着都是有毒气体。
何亦:“你这几天都别去公司了,好好在家养病。”
何亦的语气像在叮嘱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又轻又温柔:“我晚上再来看你。”
何亦伸出手,想去摸摸唐隽的额头,看他还烧不烧,又被唐隽躲开了,他的指尖离唐隽的皮肤只有几厘米,还带着水的凉意,在空气里一点点散开。
唐隽:“何总,昨晚谢谢你照顾我。”
唐隽退后一步,语气客气而疏离:“但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保持在工作层面比较好。”
何亦:“唐隽,你可以别这么对我吗?”
何亦很少请求别人,但话说出口的那一刻甚至没有觉得羞耻,只觉得喉咙发涩。
唐隽:“……何亦,我觉得我们不是一类人,我不想玩。”
唐隽:“你的所有游戏,我都不想再参与了。”
一整个早上,他都被唐隽和周游排除在外,他能感觉到那股郁闷,和无名的焦躁,在他心里越烧越旺。
何亦:“那你和谁是一类人?和周游吗?你可以和他聊天,和他出去玩,为什么我就不行?”
唐隽反驳道:“……周游已经不会再做那些事了,他想安定下来。”
听着唐隽为周游辩解,何亦更觉得心烦意乱。
何亦:“唐隽,你也太偏心了吧?周游会改,我就改不了吗?你愿意相信他,就不能相信我?”
唐隽:“……”
他看着何亦那张几乎无可挑剔的脸,眉眼里还带着委屈和恳切。
可唐隽见过何亦更真实的样子。
看过他的温柔在一秒之内切换到冷漠,看过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波澜,脸上却能露出让人心碎的笑容。
何亦亲手撕毁了他最重要的东西,还要问他为什么玩不起。
唐隽:“我不在乎周游做过什么,他过去……可能是有点乱,但至少他没骗过我。”
唐隽:“可你……一直在骗我。”
周游爱玩,周游花心,但周游从不骗人。
他玩得坦荡,散得也干净,而何亦不同,何亦对他,从头到尾都在演。
何亦一时语塞。
何亦:“是,我之前是不对,我是应该一开始就和你说清楚。”
何亦:“可你总要给我一个机会。”
何亦:“我们以前不是很开心吗?我很怀念那段时间,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我希望我们还可以回到过去,唐隽,我……很想你。”
唐隽低着头:“……回不去了。”
唐隽想,何亦说的都是假的。
何亦怀念的,不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何亦怀念的是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是那种被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爱着的感觉,是那种予取予求、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感觉。
何亦当时甚至不愿意再装久一点,连一点掩饰的耐心都没有。
何亦不在乎他知不知道,也不在乎他伤不伤心,何亦根本不喜欢他。
这一周唐隽过得很煎熬。
他一面要养病,一面要准备出差的材料,他强迫自己把全部精力都投进工作里。
陆总也相信了他所说的‘我病好了!’,把工作都交给他,唐隽在心里“感恩戴德”地接了,乖乖坐回工位上,打开电脑,把一整个下午都埋进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档里。
袁睿劝他,让他别再卷了,陆总天天用唐隽敲打他。
袁睿:“……小唐,你还这么年轻,除了工作肯定还有重要的事……”
唐隽义正言辞道:“我忽然觉得陆总说得对,工作才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东西。”
唐隽:“工作就是我的意义。”
袁睿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惊恐:“小唐,你被陆总洗脑了?你清醒一点啊!陆总都已经要再婚了,你没机会了……”
唐隽想,性缘脑!笨蛋才会掉入爱河!聪明人只会想工作。
越忙时间就过得越快,转眼就到了要去出差的那天。
其他几个项目负责人早几天就去了现场,唐隽和何亦周五才去。
唐隽拖着行李箱到机场的时候,只看到了何亦一个人。
唐隽走过去,左右张望了一圈,问:“何总,你的助理呢?”
何亦:“哦,我让他也先过去了。”
唐隽有点失望,他和何亦的助理还比较有话说。
唐隽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电脑打开放在小桌板上,假装很忙的样子。
何亦:“……你病好了吗?”
唐隽:“好多了。”
何亦:“你和周游……这几天又见面了吗?”
唐隽:“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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