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成为唐隽生命中的过客。
这种想法让他无比害怕。
那之后何亦借着新合作的名义,隔三差五约陆氏的人开会。
每次都点名要找唐隽,唐隽基本都会来,但来了也总是和同事一起,他从不和何亦单独待太久,能一句话说清的事绝不说第二句。
可何亦总能找到一点办法,比如让助理安排两家公司的聚餐,比如让唐隽留下来单独开会,比如他提议送唐隽回家……
可惜收效甚微。
唐隽总是急着离开,何亦却眼睁睁看着他上了周游的车。
周游时不时就会过来找他。
唐隽不用加班的话,就会和他一起出去玩,去骑车、去江边散步,或者去吃排队很久的网红菜。
周末两人又去山上野营,他们搭好帐篷,然后坐在折叠椅上看日落。
天一点一点沉下来的,最后整片天空都暗下去,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唐隽仰着头看。
唐隽忽然说:“这里好漂亮。”
周游把烤好的肉递给他:“开心吗?”
唐隽偏过头看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开心的。”
他顿了顿,又说:“谢谢你,周游。”
周游:“谢我什么?”
唐隽:“帮我走出来啊,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唐隽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以前总以为没人会喜欢我,不管我怎么认真,怎么努力,最后被丢下的都是我,后来何亦出现了,我第一次觉得……啊,原来我也可以被人喜欢。”
唐隽:“结果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我现在已经不奢望那些了,就……就这样吧。”
唐隽:“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啦,我还认识了你。”
周游:“……”怎么就被发朋友卡了?
周游忍不住说:“对了,你不好奇我的过去吗?”
唐隽老实说道:“我之前在山庄里听裴知秋他们说过一点。”
周游:“那你……”
唐隽:“我无所谓,那都是你的选择。”
周游低着头,思考着措辞:“我过去的生活方式……是挺不健康的。”
周游:“我以前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对我来说,性和爱可以分开,都没结婚,也不用负责,好聚好散就行了。”
周游:“过去我觉得那是自由,现在想想也有点无聊,所以……我想试试,认真和一个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周游说完,看向了唐隽。
可唐隽好像没听见,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胳膊。
唐隽喃喃道:“周游,好像下雨了。”
山里的雨来得很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帐篷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谁也没带伞,山上温度低,唐隽让周游先上车,又把外套脱下来往周游身上披,周游伸手要挡,唐隽已经先一步把衣服按在他肩上了,又转身跑过去拿东西,唐隽在帐篷和车子之间跑了好几趟,才把东西全搬进后备箱。
周游裹着唐隽的外套,看唐隽只穿一件短袖T恤站在雨里。
唐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脖颈往领口里淌,等到唐隽上车,周游从后备箱翻出几条毯子,唐隽接过来,又先给周游擦着头发。
周游原本完美的发型比他弄得乱七八糟,无语地看着他。
唐隽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又忍不住笑道:“……我们好狼狈,都没那么帅了。”
周游:“……你还是帅的。”
唐隽又打了个喷嚏。
两人在车上等了一会,还是决定趁着雨小一点,赶紧回去。
周游:“唐隽。”
唐隽转过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睛亮亮的:“怎么了?”
周游:“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唐隽:“这也没什么的。”
周游:“……你想错了。”
唐隽:“什么?”
周游:“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
唐隽转过头看他,眼睛雾蒙蒙的,像盛着一层薄薄的、温热的水汽。
周游又重复了一遍:“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唐隽。”
唐隽:“……周游,你别安慰我了,我已经不是随便一句话都当真的笨蛋了。”
唐隽:“我不会相信他了……”
唐隽回去后就觉得有点头疼,到家洗了个澡就睡觉了。
第二天又感觉头重脚轻的,他喝了包感冒药,
陆总又把他叫进去,他看着陆泽嘴唇一张一合,大脑却不太运转,但陆泽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他只听见陆泽最后说的一句话……
陆泽:“你下周和何亦一起出差去看场地。”
唐隽被“何亦”两个字从水里拎了出来,他愣了两秒,然后开口:“陆总,我觉得我不太适合跟何总的项目……”
陆泽抬眼看他:“为什么?”
唐隽:“……有一点私人的原因。”
陆泽:“你和何亦有什么私人关系我不管你,但别因为你的私事影响工作。”
陆泽:“这个项目你一直跟进完成的很好,我希望你继续下去,不要半途而废。”
唐隽:“我知道了,我不会影响工作。”
陆泽又看看他:“小唐,我真的很看好你,你别让我失望。”
唐隽:“……”
虽然明知道老板又在画饼了,可唐隽那颗心还是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唐隽:“好的陆总!”
唐隽出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又答应了什么。
……他答应了陆总要一直跟进到最后。
也就是说,他要继续和何亦打交道,直到项目结束。
他们要一起出差,一起去施工现场,一起坐车,一起吃饭,一起在陌生的城市里待好几天。
……好难受啊。
唐隽离开办公室就趴在办公桌上,整个人趴在桌面上,脸埋进手臂里,脑袋嗡嗡地响,他连后悔的力气都没有了。
袁睿从旁边探过头来,关心地看了他一眼:“小唐,你和何总怎么了?”
袁睿:“你之前不是很想跟他的项目吗?”
唐隽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袁睿“哦”了一声,没走,继续说道:“……小唐,你脸怎么这么红?不至于吧,我只是提了何总两句……你是不是生病了……”
唐隽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发烫,袁睿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他想说我没事,可嘴还没张开,眼前就黑了一瞬,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唐隽发烧了。
何亦是在会议结束后叫住黄砚的。
项目例会今天本来该唐隽来,何亦特意准备了给唐隽的礼物,可他坐在会议室里等了二十分钟,最后推门进来的是黄砚。
唐隽没来。
他忍着没在会议上问,等散会之后才在电梯口拦下黄砚。
何亦:“黄助,唐隽今天怎么没来?”
黄砚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唐隽生病了。”
何亦愣了一下:“严重吗?”
黄砚:“我不太清楚,他请假回家了。”
何亦给唐隽发了一条微信,唐隽不回,何亦又给他打了电话,唐隽也没接。
可坐在办公室里,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何亦想象着唐隽孤零零一个小狗无依无靠呆在家里的样子,更坐不住了。
唐隽现在在做什么?发烧多少度?有没有吃药?周游知不知道?
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助理把下午的会都推了,然后拎起外套出了公司。
他习惯了一步一步来,习惯了看别人在他的节奏里丢盔弃甲。
可唯独对待唐隽,好像一切的计划都失效了……
现在他坐在车里,竟然因为唐隽生病而手心发凉。
何亦在上楼前买了药和粥。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跳的时候,他想,如果周游在呢?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他站在唐隽家门口,抬手按了一下门铃。
没人应,他又按了一下,里面传来脚步声。
等门开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响,一声比一声急。
他有一瞬间害怕,周游会在吗?
他们会不会已经住在一起了?
他会不会……已经来晚了?
唐隽打开门,何亦正站在他家门口。
唐隽:“何总?你来干什么?”
唐隽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鼻音,脸也红红的,看起来病得不轻。
何亦:“我听黄砚说你生病了,过来看看你。”
唐隽:“……我不用你……”
但话还没出口,何亦已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只手冰凉的,贴在唐隽发烫的脸颊上,这次唐隽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甚至觉得那点凉意很舒服,下意识地蹭了一下。
何亦:“你测体温了吗?多少度?”
唐隽吸吸鼻子,摇摇头:“没测过,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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